小女孩犹豫了一下,伸出黑乎乎冻得通红的小手,接过了糖。
她没吃,攥在手心里,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“怎么不吃啊?”李春花问。
小女孩抿着嘴唇,还是不说话。
林凤娇站起来,转头看了看远处的村子,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女孩,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。
她不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谁,但她知道,这天底下,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命好。
就在三个人在感叹道时候,女孩牵着的老黄牛,挣脱绳子,疯了一样跑了。
原来对面村里也有人在不远处的山脚下放牛,老黄牛有可能是发情了的缘故。
女孩顾不上冷,便追了上去。黄牛踩着地里的麦苗,拼了命得跑,女孩担心牛踩着人家的麦子,也是拼了命在后面追。
鞋子掉了,顾不上,摔了跟头,爬起来继续跑,林凤娇和那群放牛的人看了,惊呆了。
“这,这,你们,那几个大老爷们,赶紧去,帮她把牛拽回来!”李春花站在一边,对着村里几个大老爷们叫。
几个大老爷们儿撒腿就追,可那老黄牛跟发了疯似的,四蹄翻飞,踩得地里的麦苗东倒西歪。小女孩光着一只脚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跑,嘴里带着哭腔喊,嘴里喊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。
那头老黄牛哪听她的,直奔对面山脚下跑去。那儿正站着一头油光水滑的母黄牛,安安稳稳地啃着枯草。老黄牛冲过去,二话不说,前腿一抬,直接跨在了母黄牛的后背上。
母黄牛的主人是隔壁村的张屠户,五大三粗的一个汉子,正蹲在石头上抽烟。一看这架势,腾地站起来,脸都绿了:“操你妈的,哪家的瘟牛!竟敢干我家老黄!”说着抡起赶牛鞭,啪的一鞭子抽在老黄牛屁股上。
老黄牛吃疼,哞地一声惨叫,嗖地蹿了出去,四蹄生风,朝山上没命地跑。
等那几个大老爷们儿气喘吁吁跑到跟前,老黄牛已经蹿出去半座山了,只剩个影子在林子里忽闪忽闪的。
几个大老爷们儿叉着腰喘粗气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肯再往上追了。自家牛还撂在山下呢,为了一头不认得的牛跑进深山老林,不值当。
“算了算了,追不上了。”一个男人摆摆手,转身往回走。
“这牛疯了,往山上跑了,哪追得上。”另一个也跟着往回走。
小女孩跑到山脚下的时候,脚底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。她低头一看,左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,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脚趾头冻得发紫,肿得跟萝卜似的,上面还沾着泥巴和碎石子,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。
她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着眼前黑乎乎的大山。风从山上灌下来,刮得树枝哗哗作响,像有什么野兽在里面叫唤。
那么大一座山,那么多树,那么多沟沟坎坎,那头牛早就不知道钻到哪个旮旯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