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牛……我的牛……”小女孩嘴唇哆嗦着，声音发颤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嘴里终于吐出几个字。

她抹了一把眼泪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。泥巴地冻得硬邦邦的，踩上去硌得脚底板生疼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走几步她就得蹲下来，把那只冻僵的脚捂在手里呵口气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脚背上，又冷又疼。

走了不到百来步，她实在走不动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。

哭声被风刮得七零八落，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，整座山上就她一个人，孤零零地坐在寒风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“牛没了……牛要是丢了……舅舅会打死我的……”她一边哭一边念叨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在脸上结成亮晶晶的冰碴子。

林凤娇见那几个大老爷们转头回来，就问他们，找到牛没有。

几个人都摇头，“跑到山里去了，哪找得到啊！”

“这……那咋办啊！”林凤娇着急道。

“怎么办，凉拌，跑了就跑了，又不是我自个家的牛！”说完，几个人便牵着自己家的牛走了。

“这啥人，一点责任感都没有！”李春花看着那几个人的身影，撇嘴埋怨。

凤娇心里五味杂陈，作为妇女主任的责任心一下子涌上心头，“春花嫂子，你帮我看着牛，我去那边看看！”

说着，凤娇朝牛跑的方向走过去。

走到那边，只听闻女孩在山上的哭泣声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那哭泣声揪得林凤娇心疼。她心想，也许也是个母亲的缘故吧。

林凤娇循着哭声往山上走，脚下的路越走越窄，枯草和荆棘缠在一起，把本就不明显的山路遮得严严实实。她拨开一丛刺藤，袖子被勾住，费了好大劲才扯开，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子。

“孩子――你在哪儿？”她朝上面喊了一声。

哭声顿了一下，然后又响起来，比刚才更大了些，像是找到了可以哭诉的对象。

林凤娇咬咬牙，拽着路边的小树往上爬。脚底踩在湿泥上直打滑，有两次差点摔个四仰八叉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得她龇了龇牙。爬了十多分钟，额头都冒汗了，终于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
小女孩蜷缩在地上，抱着膝盖，整个人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似的。左脚光着，那只鞋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，脚底板沾满了泥巴和碎石子，几道血口子渗着血珠，被冻得发紫发黑。

“孩子。”林凤娇喘着气走过去，蹲下来，伸手去扶她。

小女孩抬起头，脸上全是泪痕，鼻涕冻成了硬壳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。她看见林凤娇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躲，任由她把自己拉了起来。

林凤娇扶着她站起来，这才发觉这孩子轻得不像话，一把骨头，身上的棉袄虽然破旧，但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，风一吹就贴在了身上，显出单薄得可怜的轮廓。

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孩子的脸――脏兮兮的，但能看出五官长得很周正，眉毛弯弯的，眼睛又大又圆，眼珠子黑亮黑亮的。眉宇之间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，像是在哪里见过，可林凤娇翻来覆去地想，就是想不起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