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花也跟着叹气:“光荣那事,什么时候能出来?”
“明年开春吧。”李红花眼圈有些红,“他在里头也不好过,我在外头也不好过。玉梅那脾气你是知道的,光荣不在家,她更是无法无天。”
林凤娇听着,也不好说什么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她自己的日子看着风光,可婆婆那脾气,今天不就见识了么?
大冷天的,非要爱社去放牛,不就是想折腾黄儿子的对象么?她这个做嫂子的,夹在中间,做声不是,做了声也不是。
一阵北风刮过来,冷得人直打哆嗦。林凤娇把手缩进袖子里,跺了跺脚。坡上的牛都低着头啃草,偶尔甩甩尾巴,倒是自在。
几人正闲聊着,远处,一个小女孩牵着牛往这边走了过来。
那女孩看着不过七八岁,人还没有牛高。牵的那头黄牛黄褐色的皮毛,犄角弯弯的,走起路来雄赳赳的。
女孩拽着牛绳往前拉,牛却不怎么听使唤,偏着头往路边人家地里的麦苗,女孩使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拽回来。
林凤娇眯着眼瞅了瞅,面生得很,便转头问李春花:“李嫂,这个孩子是谁家的?怎么我没见过?”
李春花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了两眼,摇了摇头:“我也没见过。”
“我也不认识,这几天放牛总是遇到她,也不说话,跟个哑巴似的。”李红花淡淡道。
女孩没有往这边走来,但是远远能看清楚她的穿着打扮。上身满是补丁的棉袄,袖子长出一截,把手都盖住了,衣角上有些破洞,棉花都露出来了,黑乎乎的。下面穿着条单薄的黑色裤子,脚下的鞋子已经露出脚趾头了。
“大冬天的,孩子脚趾头都露出来了,不冷么?”林凤娇看着,不禁打寒战。
李春花远远看着那孩子,嘴里啧啧了两声:“这谁家的爹娘,心也太大了,大冬天的把孩子冻成这样。”
李红花跟着叹气:“可不是嘛,你看那脚趾头都露出来了,这地上又是泥又是水的,抹了油似的,踩一脚该多冷啊。”
林凤娇叹了口气,眼睛一直盯着那小女孩。小女孩把牛赶到坡上,自己蹲下来,缩成一团,两只手交叉插在袖筒里,肩膀瑟缩着,像只无处躲藏的猫。
“我去问问。”李春花是个急性子,说着就朝那小女孩走了过去。
林凤娇跟在后头,脚下的泥水溅起来,沾湿了裤脚。
李春花走到小女孩跟前,弯下腰,声音倒是放软了些:“小孩,你是哪家的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小女孩吓了一跳,猛地抬起头,往后退了两步。
林凤娇这才看清她的脸――头发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了,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,打着结。脸上黑乎乎的,分不清是泥还是污垢,两颊上挂着黄鼻涕,在寒风里已经吹干了,结成硬壳,糊在鼻子两边。
身上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,露出来的棉花已经发黑发硬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脚上那双鞋子,鞋面和鞋底都快分家了,几个脚趾头露在外面,冻得发红发紫。
小女孩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说,两只手死死攥着牛绳,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
“你别怕,婶子不是坏人。”李春花又问了一遍,“你家是哪里的?你爹叫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