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大叔,他一般去哪儿放牛?我去河边找找。”
老头往东一指:“顺着这条路走到河边,山脚底下那块草坡上。他老伴就葬在那,他把牛放在坟前吃草,他就坐旁边抽旱烟,一坐一下午。”
张向前道了谢,转身带着大伙往河边走。土路前两天才下过雨,泥泞得很,大家都深一脚浅一脚。
阳阳走路喜欢蹦蹦跳跳的,踩在抹了油似的田埂路上,差点摔得个四脚朝天。好在兴家跟在后面,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了他。
美娜很少走这么泥泞的路,美娇怕她摔跤,一直在边上拉着她。
“慢点慢点,滑得很。”兴家一只手提着东西,一只手牵着阳阳,嘴里不停提醒大家。
走了十来分钟,远远看见河滩了。水不大,浅浅地淌着。对岸是一片山脚坡地,地边有一座新修的坟,才盖上土,还没立碑。
“你们看,是不是那儿?”兴家眼尖,先瞧见了。
坡地上,一头黄牛低着头慢悠悠啃草,尾巴不时甩一下。离牛不远,一块石头上坐着个人,弓着腰,手里捏着旱烟杆,一缕细细的青烟从头顶慢慢散开。
张向前一眼认出来,那就是廖长生。他加快步子,离着二三十米就扯开嗓子喊:“长生叔……”
廖长生像是没听见,还是弓着腰坐着。直到张向前又喊了两声,他才慢慢抬起头,眯着眼望过来。
愣了几秒,他慢慢站起身,把旱烟杆从嘴里抽出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。
张向前小跑过去,到跟前笑着从兜里掏出烟,抽出一根双手递过去:“长生叔,我张向前啊,您还记得不?”
短短一年不见,廖长生老得有点让人认不出来了。眼角额头的皱纹又深又密,像干裂的河床;耳朵也背了,眼睛也花了,看人时要偏着头,眯着眼,好半天才能对上焦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指节粗大,像枯老的树根,抖得厉害。
接过烟,他把烟捏在手心,脑子里转了许久,眼神从茫然慢慢聚拢,终于记了起来。
“记得。”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旱烟袋里磨出来的,粗粝、干涩,带着一股呛人的烟火气,“年年都来嘛,咋能不记得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张向前递烟的手,又抬起浑浊的眼,朝后头那一群人扫了一圈,没再多问,只是把烟别到耳朵上,重新叼起那杆磨得发亮的旱烟杆。
张向前也不催,就那么站在原地,嘴角挂着笑,安安静静地等他嘬完最后两口。山风吹过,眼头的火星明灭不定。
廖长生把最后一口烟吞进肺里,长长地吐出来,烟雾在眼前散开。
他掐灭烟头,站起身,走到牛身边,一把拽过绳子,把牛系在坟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上,“走,我带你们去!”
说着,顺手拿起身边的一把镰刀。平时放牛的时候,没事,他还会砍柴。
一行人沿着河边走。脚下是碎石和软泥,河水在右边哗哗地淌。走不多远,便遇上一座用几根木棍勉强搭成的小桥,人踩上去吱呀作响,晃得人心慌。
过了桥,贴着山脚往前走,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野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