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梆、梆、梆”的声响在堂屋里回荡,有节奏地响着,像是在给这午后的时光打着拍子。
凤娇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擦手,看了一眼堂屋里的三个人,笑了:“你们这边也热闹。兴家,你打纸钱的时候注意点,别打歪了,歪了那边用不了。”
“凤娇姐,你就放心吧,我这手艺你还信不过?”兴家头都没抬,又“梆”地敲了一记。
美娜串着元宝,忍不住问:“美娇姐,为什么元宝要十串一串?有什么说法吗?”
“老一辈传下来的,十全十美嘛。”美娇一边叠一边说,“烧给先人的东西,数字得吉利,图个心安。”
晓雅端着杯子从里屋出来,阳阳跟在后头,手里还攥着半根糯米条。晓雅看了一眼桌上的元宝和黄纸,轻声问:“妈,要不要我帮忙?”
“你会叠元宝吗?”凤娇笑着看她。
晓雅摇摇头,抿着嘴笑。
“那就帮你大姨打打下手,递递东西也行。”凤娇说着,又回了灶房,把装菜的篮子擦了一遍,又检查了一遍酒瓶盖子拧紧了没有。
张向前一直坐在院子里的太阳底下喝茶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目光落在远处山坡上的某个方向。那片坡地上,郝梅安安静静地躺着,已经二十年多了。
二十多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。村里的泥巴路变成了石子路,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,当年在地上爬的孩子都长成了大人。
可有些东西变不了,比如他心里那道疤,一到年关就隐隐作痛。
兴家打完了最后一摞黄纸,把木槌放下,揉了揉手腕。美娇把叠好的元宝串了满满一篮子,金灿灿的,码得整整齐齐。凤娇把菜篮子也拎了出来,六个菜、一瓶酒、一包香、一包香烛,一样一样清点过,用包袱皮盖好。
美娜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看着桌上摆好的东西,忽然安静下来。她没见过郝梅,但从张向前偶尔提起的只片语里,沉默的眼神里,她能感觉到那个已经离开的女人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痕迹。
“准备得差不多了。”凤娇拍了拍手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,“向前哥,你看看还缺啥不?”
张向前把烟掐灭了,站起来掸了掸衣摆,走进堂屋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,那些都是郝梅爱吃的东西。他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凤娇把菜篮子挎在胳膊上,美娇提着一篮子元宝和黄纸,兴家接过那捆香烛,美娜手里拎着个小炭炉――那是到坟上热菜用的。
晓雅牵着阳阳,阳阳不懂事,还蹦蹦跳跳地问:“妈妈妈妈,我们要去哪里呀?”
“去看郝姨。”晓雅轻声说。
由于人多,今天就不骑车去了,大伙儿一起走路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