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岁的菜,三荤三素,不能马虎。”凤娇一边念叨,一边从菜橱里取出早就炖好的半只鸡,那是专门留着没用完的。鸡要整的,不能剁,摆在盘子里得端端正正。
红花肉做成了红烧,吃饭的这会儿功夫,放在锅上一直炖,这会儿,满屋子都是红烧肉的香味。再加上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的红烧鱼,三样荤菜就齐了。
这几年,每一次去封岁,这三样菜都是张向前指定要准的。
素菜倒是简单些,一碗煎豆腐,一碗炒土豆,一碗粉丝。凤娇手脚麻利,不大会儿工夫,六个菜就装好了盘,用干净的白纱布盖着,怕落灰。
酒也是现成的,张向前年前托人从乡里带了两瓶好白酒,每次去郝梅坟上,他都要带一瓶。凤娇从柜子里拿出来,用抹布把瓶身擦了又擦,搁在菜篮子旁边。
还有一些零食,花生,瓜子,糖果,饼干。那些都是郝梅生前喜欢吃的。
按照当地习俗,封岁不需要摆这些零食,但是张向前觉得,那是给郝梅的坟封岁,就要按照她的喜好来。那些所谓的习俗,遵不遵守都无所谓。
堂屋里,美娇已经把炭盆挪到一边,腾出一张方桌来。桌上铺了张旧报纸,一叠叠金黄油亮的元宝纸码得整整齐齐,旁边是一把剪刀和一捆白线。
“美娜,你过来,我教你叠。”美娇笑着招手。
美娜搬了把椅子凑过去,兴家也靠过来看。只见美娇拿起一张元宝纸,手指翻飞,折、压、翻、拉,三下两下,一个胖嘟嘟的元宝就出现在掌心里,底平角翘,活像个小船。
“哇,美娇姐你手好巧!”美娜赞叹。
“这有啥巧的,村里女人都会。”美娇又拿了一张纸,放慢了动作,“你看着啊,先这样对折,再把两个角翻上去……”
美娜跟着学,第一回折出来扁扁的,像个压扁的饺子,自己先笑了:“这什么玩意儿啊?”
兴家在旁边看得乐了:“你那个叫‘憋宝’,郝姨收到了都认不出来。”
“去你的!”美娜嗔了他一眼,又拿起一张重新折。这回认真多了,一步一步跟着美娇的动作,虽然折出来的元宝还是歪歪扭扭的,但好歹有了元宝的样子。
“行啊,聪明,一学就会!”美娇夸了一句,把剪好的线递给她,“你就负责串,十个一串,记住了,单数,别弄双数。”
见兴家没事干,美姣指挥他打黄纸。
她顺手来一把长凳,从袋子里抽出一大摞黄纸――那是专门上坟烧的纸钱,粗糙发黄,带着一股草浆味儿。
“给,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!”美姣交给他一把特制的铁錾子,那是一根手指粗的铁棍,一头磨得锃亮,一头用布缠着好握。再找出一把木槌,往桌上一放,就开始打纸钱了。
这是有讲究的。黄纸不能直接烧,得用铁錾子在纸上打出铜钱的印子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,烧的时候,一张一张撕开,这钱烧下去那边才收得到。
兴家把一摞黄纸码齐,铁錾子对准纸面,木槌“梆”地敲一下,一个圆圆的铜钱印就出来了。他手稳,力道匀,不大会儿工夫,一摞纸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钱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