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了，声音也高了几分：“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？我说了以后赚的钱都交给你，你还想怎样？”

“我相信你。”翠玲说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，“可我相信你是一回事，你把我的钱拿走了是另一回事。大力，我问你一个事――你那个拖拉机，卖了能值多少钱？”

大力一愣：“卖？卖它干啥？”

“你就说值多少钱。”

大力想了想：“当初买的时候两千多，现在这破车况，能卖一千就不错了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你现在这辆车，只有一千多。而我手里，光赔偿金就有三千多。”翠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，“大力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要是把我的钱拿走了，我这辈子就被你绑死了。哪天你要是变了，我连跑的路都没有。”

“我不会变心的！我这心这辈子就焊死在你身上了。”大力猛地坐起来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急，“翠玲，我写了保证书的，我说话算话！我要是变了，我就是乌龟王八蛋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现在不会。”翠玲也坐了起来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表情看不太清，但声音稳得很，“可大力，你让我把钱拿出来，你总得给我一个让我放心的说法吧？”

大力愣住了：“什么说法？”

翠玲想了想，慢慢说道：“你要换发动机，我不拦你。但这钱算我借给你的，不是给你的。你得给我写个借条，写明什么时候还。还有，你那个拖拉机，过户到我名下。什么时候你把借条上的钱还清了，我再把车过户回给你。”

大力一听这话，眼睛都瞪大了：“你说什么？拖拉机过户给你？那还是我的车吗？”

“是你的车，你开着跑运输，赚的钱作为家用。”翠玲说，“我只是要个保障。你想想，我这一千多块钱拿出来，等于是帮你把整个家当翻新了一遍。你要是真心跟我过日子，这车在谁名下有什么区别？反正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
大力的脑子嗡嗡的。他觉得翠玲说得好像有道理，可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
车在翠玲名下，那还是他的车吗？他开出去拉活，人家问起来，他说这车是我老婆的，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。

“你这不就是不相信我吗？夫妻没有了信任，还怎么过日子？”大力闷声说。

“我信你，可我也需要一些保障。”翠玲说，“大力，你好好想想。你要是不愿意写这个借条，不愿意过户，那你就当我没提过。你自己想办法攒钱，攒够了你自己换发动机。”

说完这话，翠玲翻过身，拉了拉被子，不再说话了。

大力一个人坐在黑暗里，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。他想发火，可又觉得没理由发火。翠玲说得在理，钱是她的，她愿意借已经是给他面子了。可真要把车过户给她，他心里头那道坎又过不去。

他就这么坐了大半夜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躺下。

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翠玲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变了，变得让他有些陌生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……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