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听见她应了,以为她听进去了,声音里多了几分热切:“所以翠玲,咱们现在有劲得往一处使,共同努力。你相信我,我不会让你吃苦的。我保证让你跟着我过上好日子。”
翠玲又“嗯”了一声,含混得很,像是不清醒时发出的声音。
大力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终于把话题往那上面引:“你看,眼前我就有个困难――其实就是我俩的困难。咱们一定要携手度过这个难关。我想把那个车头换了,你……你得帮我。”
他说“你得帮我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恳求的味道,又像是理所当然……毕竟在他看来,他们是两口子,他的事就是她的事。
又是换发动机,又是问她拿钱。
翠玲忍住不做声,呼吸故意放得很匀,像是睡着了。
大力等了一会儿,见她没反应,又开口了,这回语气更软了些:“翠玲,你听见我说的了吗?”
翠玲实在憋不住了。她心里头清楚,要是不把这话说出来,今晚这觉是没法睡了。再说,老这么装着也不是个事儿。
她睁开眼,在黑幽幽的屋子里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清醒得很:“你说吧,要我怎么帮你?”
大力一听这话,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搂着她的手都热了几分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,话赶着话就出来了,理直气壮的:“我想换发动机,还差一千块钱。你帮帮我呗。”
翠玲没接话。
大力又说,这回语气更轻松了,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:“反正你那笔钱放在手里也生不出崽,不如让我拿去投资,赚更多的钱。你想想,我换了好发动机,车子好使了,一天多跑两趟砖厂,那钱不就滚滚来了吗?比放在枕头底下强多了。”
翠玲听了这话,心里头像是被人掐了一把。她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――钱在自己手里,底气就在自己手里。
而大力这句话,把那个道理给印证了。他嘴上说的是“投资”,说的是“赚更多的钱”,可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意思:你的钱拿出来给我用。
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布包,布包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里面的钱是她用命换来的。
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翠玲轻轻挣开了大力的手臂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有些生气。
但是她还是强压制着心中的不快,轻声道,“大力,保证书在我口袋还没放热,你就问我拿钱给你买发动机,你觉得合适么?”
“我知道这样不好,但我也是为了我俩将来的生活着想,所以,才跟你商量这个事情。其实,你身上有三千多,我只为你要一千块而已,你把钱放在家里一分钱利息都没有,还不如让我拿去投资,赚更多钱,反正我赚的每一分钱也都交到你手里,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呢?”
翠玲听着这话,心里头那股火一拱一拱的,但她忍住了没发出来。
她翻过身,面朝天花板,黑夜里睁着眼睛,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凉:“大力,你说的对,钱放在手里生不出崽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这钱是怎么来的?”
大力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