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力盛了两碗饭,把筷子摆好,又把翠玲面前那碗饭往里推了推:“吃吧。”
翠玲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,确实是好吃,蛋嫩椒脆,咸淡也合适。她闷头扒了两口饭,没说话,但心里头承认,这是她出院以来吃得最像样的一顿饭。
大力也端起碗吃,吃了几口,忽然叹了口气。
翠玲抬起头看他,没接话。
大力放下筷子,搓了搓脸,像是在组织语。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今天去拉那趟货,差点出事。”
翠玲筷子顿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上坡的时候,车子差点倒退。”大力说着,眉头皱得紧紧的,“永兴砖厂后面那个坡你知道吧?说陡不陡,但也不算缓。我今天拉了半车货,爬到一半,发动机突突突地抖,明显没力了。我赶紧踩刹车,挂了低档,好半天才爬上去。后面当时跟着一辆三轮车,吓得不轻,按了半天喇叭。”
翠玲听得心头一紧。她对拖拉机不太懂,但“倒退”是什么意思她清楚。那种东西要是往后溜,可是要出大事的。
“怎么回事?车子坏了吗?”她问。
大力扒了口饭,嚼了两下咽下去,才慢慢说:“这拖拉机本来就是二手的,你也知道。当初买的时候便宜,人家就说发动机不行了,我寻思先将就着用,能跑就行。这一年多下来,发动机越来越没力,尤其是上坡的时候,跟老牛拉破车似的。”
他抬起头看着翠玲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示弱,更像是无奈:“今天那个坡,要是再陡一点,或者车上货再多一点,怕是真爬不上去。爬不上去就得往后溜,往后溜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的了。
顿时间,翠玲就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了!这个男人,平时看着憨憨的,老老实实,但那都是迷惑人的。实际在他脸上沾上毛比猴子都精。
翠玲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想起父亲中午说的那些话――你桂兰姐、秀兰姐过得不好,不是因为离了婚,是因为她们手里没钱、没本事。
钱在自己手里,底气就在自己手里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那是这次赔偿的几千块钱,这笔钱是一笔大钱,也是她用孩子的命换来的。
本来不想接话,一直保持沉默了,但是觉得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自己不接话好像也不好。
于是她问,“发动机得换了?”
大力点了点头,声音低下来:“其实能开,我也不想换,毕竟换一个要不少钱。但我想了想还是要换。这个发动机太老了,简直就是油老虎,每天看一趟赚五块,油就要烧点三块钱一趟,还有其他损失费,这就是说,我拉一趟货,除去油费和车子的折旧费,基本不赚钱!”
翠玲点了点头,“如果是这样,换车头确实很有必要!”
听到翠玲同意,陆大力心里一阵窃喜,继续道,“我去问了,换个机头要一千多。我现在手头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像是有些难以启齿,“手头紧,凑不够。”
说完这句话,大力没敢看翠玲的眼睛,低头扒饭,吃得很快,像是怕听到她的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