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玲看着他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。
要是搁以前,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把钱掏出来了,哪怕自己手里没钱,也会想办法跟别人借。
可经过这次的事,她心里头多了个弯。不是她变得小气了,是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――钱掏出去容易,能不能回来,那得看借钱人的良心。
而良心这东西,有时候是靠不住的。再说,良心这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。
“吃饭吧,饭凉了。”翠玲说了一句,既没说给,也没说不给。
大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什么,又低下头默默吃饭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,他还不适合开口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吃完了一顿饭,谁也没再提发动机的事。但翠玲心里头知道,这件事迟早要有个说法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布包,这事情她要好好琢磨琢磨。
吃完饭后,大力主动收拾碗筷,洗碗,打扫卫生。突然间变得殷勤,有点让翠玲适应不过来。
晚上临睡觉时,灯一关,屋子里暗下来,只剩下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进来。
大力翻了个身,伸手把翠玲揽进怀里。他搂得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似的,一只手慢慢抚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的,很温柔。
翠玲没挣,也没说话,就任由他搂着。
“翠玲,”大力的声音低低的,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厚重,“我跟你说说心里话。”
翠玲闭着眼睛,没吭声。
大力自顾自说起来,声音里带着一种向往,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了:“等我这拖拉机弄好了,干活利索了,我就拼命跑运输。王喜大哥那边砖厂的活儿我都谈好了,只要车子没问题,一天能跑好五六趟,一趟赚五块,你算算,一天就是三十快块,一个月下来一千多。刨去油钱、修车钱,咱们能攒下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,搂着翠玲的手臂紧了紧:“攒上两年,咱们把房子翻新一下。你那屋不是漏雨吗?我把它全拆了重盖,盖个一层的平房,外面贴上白瓷砖,村里人看了都得羡慕。到时候你爱养花养花,爱种菜种菜,屋前屋后都是你的。”
翠玲听着,心里头不是没有波动。她知道大力这个人,嘴笨,平时说不出什么漂亮话,这会儿能说出这些,大概是真在心里想过。
大力继续说:“等日子好过了,咱们再要个孩子。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,天天给你炖汤,不让你操一点心。孩子生下来,白白胖胖的,管咱们叫爸、叫妈……”
黑夜里,大力畅想着两人的诗和远方。
但翠玲听着,心猛地揪了一下。孩子……那个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的孩子。
她不说话,在黑暗中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装着迷迷糊糊的样子,像是半睡半醒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