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话说出来，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丝嗡嗡的声响。大力被说得整个人像矮了半截，脑袋耷拉着，下巴差点贴到胸口上。

父母确实这样说过，不过老人家急着抱孙子，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。

兴家坐在旁边，面无表情，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，茶水漾出来一圈一圈的涟漪。

这个时候，他们做起外人，不该说什么。干脆什么都不说。

“翠玲，”大力的声音闷闷地从胸口传出来，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可我不是……我不是不护着你，我是不敢跟我父母顶嘴，你知道我妈那个人，她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，我要是跟她吵，气得她生病，我怎么办？我、我也是没办法……”

“你总是没办法。”翠玲的声音突然平静了下来，那种平静比哭闹更让人心里发寒，“你永远有你的没办法。一句没办法，就能推卸所有的责任？”

大力猛地抬起头，眼眶红得像兔子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：“翠玲，是我错了。你说得对，我没担当，我不是个东西。你打我骂我都行，就是……就是别跟我分开。求你了。”

他说着，从椅子上滑了下去，膝盖磕在地上，闷闷地一声响。

这一次，翠玲没有像美姣和兴家那样心软。她坐在那里，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大力，眼泪已经不流了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――有恨，有怨，有心酸，还有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的东西。

“你起来。”翠玲说，声音很轻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大力愣了一下，没动。

“我叫你起来。”翠玲又说了一遍，“你跪也跪过了，哭也哭过了，你要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，就好好坐着说话。动不动就跪，你跪得了一时，你跪得了一辈子？”

兴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，把大力从地上拽了起来。大力坐回椅子上，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，蔫头耷脑的。

翠玲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给自己鼓劲，然后缓缓开口了：“大力，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，也不是为了听你认错的。认错谁都会，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，可过日子的路是用脚走的，不是用嘴说的。你要真想跟我好好过，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
这话一出，兴家和美姣对视了一眼――翠玲这是要摊牌了。

大力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：“你说，你说，只要你说得出，我只要做得到，我都答应。”

翠玲伸出三根手指头，一根一根地掰给他看。

“第一条，这次我的赔偿款，全部归我管。这钱是我用命换来的，怎么花，花在哪儿，我说了算。你要用钱，跟我说，合理的我不会不给你。但这笔钱你别想动，一分一厘你都别想动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