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拿起一个本子,一支笔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围坐在屋里的几个人。
“我先说说这个案子的性质。”张向前的语气不紧不慢,像是在课堂上讲课,“法律这个东西,说铁面无私是铁面无私,但也不是死板一块,里面是有操作空间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:“往小了说,这就是打群架,两拨人起了冲突,动了手,互殴。你们受了伤,他们也有人挂了彩。如果要这么定性,顶多是简单的治安案件,罚款、拘留几天,了事。”
兴家听了,眉头皱得紧紧的,手里的拐杖又攥紧了几分。伤成这个样子,还说只是简单的治安事件?
美姣也有些震惊,她不懂法律,总以为这个事情是板上钉钉的犯罪,竟然还可以这样判罚?
翠玲更是气得跺脚,那帮歹徒如此凶狠,怎么只是互殴?
张向前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但是往大了说,这事儿就不同了。周福海是主动找的中间人,中间人又找了四个打手,目标明确,就是冲着你兴家和美姣来的。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斗殴,这是蓄谋已久、雇凶伤人。按照现在严打的形势,故意伤害罪是跑不掉的,判个一年半载,一点问题没有。”
翠玲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嘴角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自己真是冤大头,赶上这么倒霉的事情。
“那我们就往大了告!”兴家憋不住,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,“把他送进去蹲监狱,看他以后还敢不敢!”
张向前没急着接话,等兴家说完,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。
“告是可以告,判是可以判。”他的声音放低了些,“但你们想过没有,真要走这条路,会是什么结果?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录音机里邓丽君还在软软地唱着,张向前伸手把音量拧小了些。
“第一,赔偿。”张向前看着兴家,“如果定了刑事案,周福海进去蹲大牢,那赔偿就少了。国家的政策是先刑事后民事,他人都关进去了,钱从哪里来?他家里的钱是家里人的,不是他的。到时候你们能拿到的,恐怕连医药费都不够。翠玲和兴家住院花了不少钱吧?这钱谁出?”
翠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。想起自己因为这个事情,自己的孩子都没了,婚姻也快黄了,气得牙痒痒。
“第二,时间。”张向前继续说,“刑事案件走程序,侦查、批捕、起诉、审判,一审二审,少说半年,多了一年半载。我们耗得起吗?店面还开不开?生意还做不做?兴家你这腿还要不要养?”
兴家的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。”张向前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大家,声音沉沉的,“周福海是丰肥的县代理,手底下有人有钱。你把他送进去了,关个一年半载出来了,他能咽下这口气?到时候他不是雇四个人了,是雇十四个人。你们防得住一天,防不住一辈子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下来。
美姣的脸白了白,她想起那天晚上兴家满身是血被抬进医院的样子,心里猛地揪了一下。再来一次,谁也受不了!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翠玲的声音细细的,带着哭腔,“就这么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