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里屋的时候,胡秀英已经站到了门口,正在跟李婶说说笑笑,那神情轻松得像是刚看完了一场精彩的戏。
“凤娇,我跟你说啊,翠玲的事就麻烦你了,”胡秀英笑呵呵地说,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,“你放心,这钱算我们借的,以后一定还你。”
“妈,这样的钱我给了多了去,你每次都说算借我的,可从来没有还我一分钱!”林凤娇虽然给了钱,心里还是很不舒服,婆婆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掉面子,她也不能让她好过。
可胡秀英不在乎脸面了,拿着钱,抬腿往自家走,媳妇和邻居们说啥,任由他们说去,反正也不会蹭掉她身上的一根汗毛,此时作为母亲,女儿的安危才是她最在意的。
交了欠下的钱,当天下午,翠玲就出院了。自己那个婆家,她是不想回了,而是回到了供销社的出租屋。
隔了一天,兴家的腿伤虽然还没好透,但是也已经达到了出院的要求,还是办理了出院。
出院当天,兴家一只脚还是不能用力着地,美姣没有办法只好让人用木棍给他做了一副简易的拐棍。
办理好出院手续后,兴家架着拐棍走在前面,美姣提着行李走在后面。
两人还没走出医院,就看到医院外面几个年轻壮汉拉着一辆板车火急火燎进来,他们把车一扔,一把背起病人朝抢救室跑去。
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是泪的女人。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,打扮时尚。
“快点闪开,别挡道!”时尚女人激动大声哭喊。
一帮人挤进走廊,顿时间,安静的医院变得热闹,骚动起来。
美姣直愣愣靠在墙壁上,手里还拎着从病房收拾出来的行李……一个蛇皮袋,装着兴家的换洗衣服和几双袜子。
怕他们撞倒兴家,她伸手拉兴家,让他也靠边站。
一个壮汉背着一个年轻女孩,另外一边一个护着。女孩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花布条,布上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,像一朵开得过于浓烈的花。
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旁边的壮汉嗓子都喊劈了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时尚女人披头散发,哭喊着,“娜娜,你要挺住,挺住啊!”
她脚下一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,一只鞋跟跑断了,她也顾不上,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追在身后。
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属纷纷避让,有人在议论,有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,也有护士从护士站冲出来,一边跑一边喊:“快!快推进抢救室!”
美姣靠着墙,一动不敢动。她倒不是怕,而是觉得没必要凑这个热闹。她甚至在心里有点不屑地想:这有什么好看的,医院里哪天不死人,大惊小怪的。
那帮人闪过之后,美姣缓过神,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――兴家不见了。
她一惊,目光连忙在走廊里扫了一圈,然后看见兴家正架着他那副木棍做的简易拐杖,一跳一跳地朝板车前进的方向挪过去。
他的左腿还不太能使劲,每跳一步,拐杖杵在地上就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配合着他那只勉强着地的好脚,像一个不太协调的钟摆。
“兴家!你干什么去?”美姣喊了一声。
兴家没理她。
他架着拐杖踮起脚朝人群里看,脖子伸得老长,眼睛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