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说得出口吗?
说出来了,又有谁信呢?
这些邻居们,她们不在乎真相,她们只在乎热闹。
她们看到一个婆婆跪在地上哭,一个儿媳妇站在那里冷着脸,她们就天然地站在了“弱者”那一边。
至于这个“弱者”当年做过什么,她们不关心,也懒得关心。
而且,就算她说了,她们也不会站在她这边。她们只会说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”、“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”、“你婆婆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”。
没有用的。
林凤娇闭上了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地吐出来。
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,她觉得吐出来的不只是气,还有她这些年的委屈、愤怒和不甘,还有她对刘家仅存的那一点幻想的余烬。
她睁开眼睛。
胡秀英还跪在地上,正偷偷地抬起眼皮看她,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,就像一只老猫在戏弄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
林凤娇把这个眼神看得清清楚楚,所有的愤怒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透了的平静。
她要是再不妥协,这些人就会抡起道德大棍一棍接着一棍子朝她打过来,逼得她无路可走、喘不过气。
“你们都别说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,连胡秀英的嚎哭声都戛然而止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林凤娇环顾了一圈门口那些伸长了脖子的邻居们,目光从邻居们身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胡秀英身上。
“这钱我给,”她说,语气平平淡淡的,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甚至连讽刺都没有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平静,“总行了吧?”
胡秀英的眼睛一亮,膝盖上沾着的灰都来不及拍,蹭地就站了起来,脸上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像变戏法一样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谄媚的笑容。
“凤娇啊,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,你是个好孩子,你一直是个好孩子……”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身上的灰,语气热络得不得了,跟刚才又哭又嚎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。
林凤娇没有看她,转身走进了里屋。
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用手帕包了好几层的存折,打开看了一眼,上面的数字不大,但够用。她数了数,然后把手帕重新包好,揣进兜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