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姣站在床的另一侧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她没说话,也没打算说话……她自己也是女人,知道女人没钱在这种时候有多难堪。可她更知道,再难堪,也得自己受着。这世上,谁的脊梁骨不是被生活一刀一刀剜出来的?
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二苟最先受不了这气氛,清了清嗓子,笑了一声,那笑声干巴巴的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:“那什么……要不先把欠的费用交上?别真停药了,那可就耽误事了。”
他说着,抬脚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兴国:“兴国,你看……”
被点到了,兴国心里好一阵难受。他自己弟弟的钱,他可以先垫付,但是翠玲的钱,他实在没有这个能力,就算有这个能力,也不合乎事理,说到底,这钱,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拿出来。
凤娇终于转过头来了,她没有看翠玲,而是走到床头柜前,拿起那沓缴费单翻了翻,然后放下,最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,“翠玲,这钱还是得让大力出,等过几天,事情有了结果,那边赔付钱了,这窟窿自然就补上了!”
要是搁在以前,凤娇可能会大包大揽,可如今,活到这岁数,她也总算活明白一点了。
人啊,就得活得自私一点,你大包大揽习惯了,突然有一天不愿意吃亏了,人家会指着你的鼻子,骂自私自利。
翠玲坐在那儿,抱着枕头,一不发。
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掉眼泪。她只是觉得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那种冷。
她看了一眼兴家,又看了看二苟,再看了看凤娇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窗外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桂花叶子上,表情里透露着失望透顶,心情沉重道,“大力这几天没来医院,可能忙去了,等他来了,我跟他商量一下,让他把欠费交上!”
几个人又说了些客套话,走出了病房。凤娇心情无比沉重,低着头想着刚才的事情。
她以为,这段时间大力一直陪着翠玲的,没想到是妹妹美娇陪着他俩。
那大力作为丈夫又算什么事呢?夫妻不应该风雨同舟,携手同行的吗?
兴国见她走得太慢,便放慢了脚步,“想啥呢?你不会觉得向前哥处理不对吧?”
“是,不,不是……”林凤娇吞吞吐吐,脑子混乱。
“快走吧,别想那么多了,还是听向前哥的吧!”说着,兴国碰了碰凤娇的胳膊,催促她快点走。
林凤娇回过神,娇嗔道,“知道了,急啥急?还早着呢!”
自从红艳来集市上班以后,他们每天留在村里,除了吃饭睡觉不在一起,其余时间几乎都在一起。他们离得那么远,却又靠得如此近。
彼此的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都心神领会。
兴国没再说什么,加步追上二苟的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