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娇站在翠玲身边,刚才那只握着翠玲手、抚着肚子的手已经悄悄松开了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目光在那沓缴费单上停了一瞬,随即转向兴国,语气里带着同样的疑惑:“对啊,这钱不是应该从咱们合伙开门店的账户里走么?开店的时候不是说了,店里的事大家一起担着?翠玲虽然不是咱们合伙人,也是因为那个事情的牵连被打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声音却比刚才轻柔了许多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提醒――提醒大家,这钱不该翠玲自己给。
毕竟翠玲也是因为兴家,才被打,而兴家是因为维护门店的利益跟人结仇。
美姣听了,把手里的橘子放到床头柜上,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,才开口:“向前哥是这样说的。他说,如果查出来是咱们对手找人打的,就应该找对方赔医药费、误工费。如果不是对方打的,这钱,只能自行承担。”
她这话说得慢,一字一句,像是在复述张向前原原本本的话。
说完了,她看了兴家一眼,又看了看翠玲,目光里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……有同情,也有为难。
毕竟两个人住在医院这么长时间,医药费加起来快有上千块了,如果都从账户走,的确是一笔很大的开支。
二苟站在床头柜边上,刚把几兜鸡蛋归置好,听完美姣的话,手顿了一下,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。
他搓了搓手,嘿嘿笑了两声,那笑声干巴巴的,带着点尴尬:“哦……原来是这样。向前哥想得仔细,也确实是这么个理,这是保护大伙的利益呢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兴家,又赶紧把目光移开,像是怕被谁点名似的:“万一兴家是因为私人恩怨跟人家打架了,这个钱,确实该兴家和翠玲自己承担。总不能大伙一起跟着背锅,对吧?”
他说“对吧”的时候,语气往上扬了扬,像是在征求大家的同意,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说完,他又搓了搓手,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了窗台边上,摆出一副“这事我听安排”的姿态。
凤娇脸上的笑意没变,但眼神变了。她看着二苟,又看了看兴国,心里转了好几圈。她本来想再说点什么……翠玲毕竟是自己的小姑子,她要是第一个跳出来说不该大伙儿一起出钱,传出去显得她这个做嫂子的,太过冷漠无情,实在抹不开面子。
但如果同意这钱从大家的账户出,似乎也不妥当,毕竟这个事情还没查清楚,万一是因为兴家跟人家只是私人恩怨,大伙儿出这笔钱,那就把所有合伙人都给得罪了。
脑海里转了一圈后,她嘴角动了动,含糊其辞道:“向前哥考虑得周全,那就听向前哥的吧。”
这话说得体面,滴水不漏。既没有反对张向前的决定,也没有明确表态自己不出钱,只是把决定权交了出去――反正不是我做的主,你们也别怪我。
这就把所有的锅都一股脑儿甩给了向前大哥。
兴国站在病房中间,左边是弟弟兴家坐在床上,右边是凤娇站在翠玲身边,前面是二苟靠在窗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他,后面是美姣面无表情地等着他拿主意。
四面八方的目光压过来,他觉得后背沉甸甸的,像是扛了一袋粮食。
他是大哥。兴家是他亲弟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