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怕什么？”兴家回过头看着她。

“我没怕。”美娇抬起头，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事儿吧，举报竞争对手，总归有点……”

“有点什么？”兴家问。

美娇想了想，没找到合适的词。

“你听我说。”兴家不以为然道，“他们先不仁，我们不能不义。这话对不对？不对。商场不是江湖，没有什么仁不仁、义不义的。规矩就是规矩，合同就是合同。他们签了独家，就不能卖别家的货。这是规矩。他们坏了规矩，我们去告诉厂家，这有什么问题？”

美娇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“再说了。”兴家的声音低下来，“你想想，他们那个外地牌子的货，比丰肥便宜五块钱一袋，还搞买赠。农户不知道，以为是他们让利。可实际上呢？他们拿丰肥做门面，撑场面，拿那个便宜货抢市场、挣钱。两边的好处都占了，可厂家呢？厂家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品牌，被他们当成垫脚石。你说，厂家知道了，能乐意？”

美娇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。

道理是这个道理，可她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。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得劲，就像穿了一双新鞋，鞋底硌得慌，可低头看看，又找不出硌在哪里。

到了市里，已经快中午了。

七月的丰肥化肥厂门口没有了昔日的热闹，两人走到门卫室门口时，门卫室的收音机里传来黄梅戏的声音。门卫大爷正眯着眼睛，凝神静听。

兴家走进窗子边，敲了敲窗，“大爷，我想找裴主管！”

想起年初来签订合同时，门卫大爷和裴主管的态度，美娇的心有些发虚，不会又要送礼吧？本想去附近的烟酒店买些礼的。

可兴家心疼钱，说要先去打探打探，如果门卫大爷的态度还是跟上回一样，再来买也不迟。只买了两包红塔上揣在身上。

门卫大爷听到敲窗声，注意力被从收音机拉了回来。

兴家赶紧把一盒红塔山递上，“大爷，我想找一下裴主管！”

大爷看到烟，伸手拿过烟，笑了，“喔，找裴主管啊，快请进，快请进！”

美娇顿时愣住了，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进去？

“门开了，赶紧进去吧！”兴家美娇还在发呆，一把拽着她的衣袖，走了进去。

两人走到裴主管的办公室，裴主管正在接电话，拿着话筒正在骂人，“狗日的，我说这么久都不发货了，原来是卖别家货去了！我这就停掉他独家代理权！”

裴主管挂了电话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，嘴里骂骂咧咧地翻开桌上的笔记本，正要写什么，余光扫到了门口站着的人。

他抬起头，眼光先在兴家脸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像被什么牵住了似的，落在了美娇身上。

那目光大概停了几秒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像是确认了什么，随即很快移开了，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文件，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拨了拨纸页。

兴家站在门口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裴主管，忙着呢？”

“嗯。”裴主管没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你俩找我有什么事？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刻意压得很平，仿佛年初那场尴尬从未发生过。

但他始终没有抬头看美娇，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两道，又划掉了，显得心不在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