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走上前,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。
“裴主管,咱们开门见山。”兴家的语气不卑不亢,“您在莲花县开了一个独家代理,对吧?”
裴主管这才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:“怎么了?”
“莲花乡的总代理。”兴家慢慢地说,“他有多久没从您这儿发货了?”
裴主管愣了一下,眉头拧起来,像是在心里盘算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一个月份一个月份地往回倒。一月份发了一批,二月份发了一批,三月份……三月份好像也发了,四月份呢?他翻开桌上的发货记录本,手指顺着格子往下划。
“两三个月了吧。”他喃喃地说,声音不大,像是自自语,又像是在回答兴家,“四月没发,五月没发,六月也没发……这都七月中了,也没下单。”
他把本子合上,抬头看着兴家,眼睛里已经有了几分狐疑: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兴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往前探了探身子,声音压低了半度:“裴主管,您就不想知道,他们为什么不发货了吗?”
裴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他盯着兴家看了两秒,慢慢靠回椅背上,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、笃”声。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远处的闷雷。
兴家深吸了一口气,把一路上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,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:“他们拿着你们的货开拓市场,莲花县下面的乡镇、村子,都是靠着丰肥的牌子打进去的。农户认这个牌子,认你们的肥。市场打开了,名声打出去了,他们就开始卖别的东西了。”
“卖什么?”裴主管的食指停了。
“外省进来的小牌子。”兴家说,“叫什么丰……什么丰来着?美娇,你记不记得?”
“好像是丰什么……”美娇站在旁边,轻声说,“大力没说全,就说是个外地牌子,比丰肥便宜五块钱一袋,还搞买赠,二十袋送两袋。”
兴家接过话头:“裴主管,您想想,他们用你们的产品做门面,撑场面,把牌子立住了。然后拿那个便宜货去挣钱,去抢市场。农户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,以为是他们让利。可实际上呢?独家代理的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,一个县只能卖一家货。他们现在手里掐着两个牌子,这不叫独家,这叫――”
兴家的话还没说完,裴主管猛地站了起来。
椅子往后一仰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,一路烧到了耳朵尖,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。
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,指尖用力得发白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晃,茶水溅出来几滴,洇在文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