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,”一个围着头巾的妇女从人群后面挤上来,手里还攥着刚拔的草,“收购价又不是你们定的,是市场定的。今天三毛,明天两毛八,谁知道呢?你们说优先收购,优先能给多加一分钱不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尖了:“再说了,就算你们真能给多加一分钱,一车果子下来能多几块钱?可你们一袋化肥就贵三块,我十几亩地,光买化肥就多花几十块,这点差价,你们收购果子的时候能补给我?”
这话说得太实在了,实在到兴家根本没法接。
以前遇到这种情况,他会跟人家解释,我们的化肥大厂出来的,肥效好,有保障。
可这套话术说多了,老农耳朵听的起茧子了,人家根本不信你这一套了。
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,笑声里没有恶意,但比嘲笑还让人难受。
最先说话的老农这时候又开口了,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语气倒是平和的,像是在跟晚辈讲道理:“林老板,我知道你是好意。可你想啊,果子收成好不好,看老天爷;果子价钱高不高,看市场。这两个东西,你能管住哪个?你哪个都管不住。可化肥多少钱一袋,那是实打实的,我今天掏出去的钱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兴家的眼睛:“我们不是不给你面子,是这日子过得紧巴,能省一分是一分。”
兴家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好几次,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想的所有话――关于肥料的效果,关于服务,关于优先收购――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在这些老农面前,他那些做生意的道理,就像纸糊的灯笼,一戳就破。
美姣拽了拽他的袖子,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:“走吧,别说了。”
美娇总算弄明白了,这些人正如陈老板说的那样,根本没有契约精神,指望用合同,优先卡捆绑他们,都是白搭。
兴家看了一眼他们,那些看着老实巴交的老农,说起话来,满嘴都是省钱。
最终,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转身跟着美姣走了。
身后,那些老农还在议论,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――
“这林老板人倒是不坏,就是那个价钱……”
“人家也要赚钱嘛,不赚钱谁干?”
“赚可以啊,别赚那么狠嘛。”
“算了算了,以后谁家便宜买谁家的,多大点事。”
这些花像是长了腿,追着兴家和美姣的自行车,一直跟到村口才渐渐散去。
两人没有心情继续跑市场,灰溜溜回到了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