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爷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美姣会说这样的话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

美姣拉着兴家就往回走。兴家被她拽着，踉跄了两步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王大爷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――“三块钱”、“三斤大肥肉”、“一坛子猪油”――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
农村人省钱省到了骨子里，根本没有品牌观念，只要是化肥，能用就行。

你跟他说什么效果好，那东西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出来。

两人走出去十几步，身后传来王大爷的声音，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解释什么：“我这也是没办法，手头紧，能省一点是一点……”

王大爷的话音刚落，周围围拢过来的农户们像是被戳中了积攒的心事，原本只是低声嘀咕的人群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可不是嘛！早先就你们一家卖化肥，咱们庄稼人没得选，再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！”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往前跨了一步，眉头拧成疙瘩，攥着锄头柄的手青筋都爆起来，嗓门粗哑满是怨气，“去年你们家化肥，比现在还黑！咱面朝黄土背朝天，起早贪黑刨地，好年景刚够糊口，差一点就得赔本，大半血汗钱全砸在化肥上，找谁说理去！”

这话一落，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骂起来。

穿打补丁粗布褂的大婶挤到前头，手往腿上一拍，语气又气又委屈：“可不是咋的！去年我家果树急着追肥，集市上就只有他家和供销社有卖化肥，供销社不包送，只有他家包送，为了享受送货上门的待遇，不得不买他们家袋，比起小周他们家的化肥，贵了好几块呢！那钱是我攒着给娃买课本、交学杂费的，最后硬生生搭进去，心里疼得慌！可就你一家卖，咱有啥法子？只能吃哑巴亏！”

“仗着独一份买卖，就往死里抬价，压根不管咱庄稼人的死活！”

“一季庄稼挣不了几个子儿，全让那些卖化肥的黑心肝老板赚走了，哪有这么坑乡邻的！”

“以前是没的选，现在有了便宜好用的，谁还搭理你家高价货！”

“对对对，去年投入卖化肥的钱，比今年多了好几十块，那钱都被这些黑心老板赚走了！以后，谁家便宜，买谁家的，再也不听这些奸商的话。”

这些带着土气、直戳戳的斥责，一句句砸在兴家和美姣心上，比巴掌扇在脸上还疼。

他脸色惨白，嘴唇哆嗦个不停，心里翻江倒海：他从来没想着故意坑乡亲，早先就他一家做化肥生意，觉着自家肥料用料实、效果稳，依照供销社的价格，定了这个价，从没细算过农户们有这么大的怨气。

他想张嘴喊，说自家化肥肥效足、不伤地，想辩解自己从没想着宰熟，可看着眼前一张张晒得黝黑、写满埋怨和愤怒的脸，所有话全堵在喉咙口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他攥紧拳头，脸红一阵白一阵，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，可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。

每天跑市场都要跟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，受过不少气，可他就没有像今天这么憋屈过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