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没有愧疚,没有心虚,甚至没有一点不好意思,坦坦荡荡的,倒显得兴家是个不讲道理的人。
“林老板,”王大爷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我是没钱买化肥,这没错啊。”
他指了指那堆化肥:“这车化肥,人家赊给我的。”
兴家愣住了。
王大爷接着说:“人家小周――”他朝那个司机努了努嘴,“人家说了,今年果子卖了再给钱,一分利息不要,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。王老板,你们也赊账么?”
兴家张了张嘴,想说“可以赊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就算他说可以赊,王大爷也还有别的话等着他。
果然,王大爷见他不说话,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,但刺耳得很,像铁锹刮在水泥地上让人难受。
“再说了,”王大爷把手插进裤兜里,晃了晃身子,“就算你们也赊账,我们也不要你们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兴家脱口而出。
“为什么?”王大爷重复了一遍,好像兴家问了个多么可笑的问题,“林老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?你们的化肥,一袋比人家贵三块钱。三块钱是什么概念,你晓得吧?现在肉九毛钱一斤,三块钱能买三斤多的大肥肉,炼一坛子猪油,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。”
旁边一个老农忍不住插嘴:“就是,王老板,你们那化肥是好东西,可太贵了,我们用不起。我们现在用的这个牌子,同样百斤装的,人家就比你们便宜好几块。”
又一个老农接话:“之前小周买给我们丰肥牌子也比你们便宜些,现在他说,这个虽然牌子没丰肥的大,但效果也不差,价格还便宜,一袋省三块钱,十袋就是三十块,三十块能买多少东西了?”
兴家站在那里,气得不行,小周这是拿丰肥牌子开路,取得老农信任后,就开始卖另外的牌子。
他想说一分钱一分货,想说他们的化肥含量足、效果好,想说便宜没好货――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,只会显得他在狡辩。
但是在这些老农心里,他们虽然认牌子,但对于底层劳苦大众来说,他们更想省钱。
王大爷见他不吭声,又补了一句:“林老板,不是我们故意不买你的,实在是你那个价钱太高了。你要是能把价钱降下来,跟这个牌子差不多,我们肯定买你的,毕竟之前合作过,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兴家听得出来,客气底下是全然的拒绝。什么“之前合作过的”、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”,不过是给双方找个台阶下罢了。
兴家还想说什么,胳膊又被拽住了。这次是美姣,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她。
“大爷说得对,”美姣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是我们价钱高了,不怪你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