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果场的时候,兴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老农还在忙活,没人抬头,没人朝他们挥手,连个眼神都没有。
桔子树整整齐齐地立着,青色的果子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是在点头,又像是在摇头。
兴家忽然想起来,几个月前来发卡的时候,也是这片果场,也是这些人。
那时候大家围着他和美姣,抢着登记,抢着要卡,一个个脸上都是笑,嘴上都说着“王老板,你放心,肥我肯定买你们的,我们就信你们这个牌子!”。
那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,帮美姣拉了不少客户,心里美滋滋的,回去的路上还跟美姣说,照这个势头,今年化肥的销量至少翻一番。
美姣当时悲观道,你看着吧,没那么容易的,这些老农,只认价,不认人的。
他没信。
现在他信了。
如今这样的局该怎么破呢?现在的老农不像过去那么淳朴,好说话了。
这些农民平时看着淳朴,但在利益面前,也充满底层人的算计。
兴家和美姣推着车子刚走到村口,前方传来一阵“突突突”的响声,由远及近,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。
两人回头一看,一辆手扶拖拉机正朝这边开过来,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,绿色的编织袋摞了一层又一层,用粗麻绳五花大绑地捆着,袋子上印着几个白色的大字――“丰产化肥厂”。
兴家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地上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辆拖拉机从身边开过去,扬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。
车斗里的化肥一袋挨着一袋,少说也有三四十包,在阳光下绿得发亮,绿得刺眼,绿得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等等,”兴家扭头看着美姣,声音都变了调,“王大爷不是说没钱买化肥了,用农家肥将就了吗?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美姣没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拖拉机的车屁股,看着它穿过村子,朝果场的方向开过去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会不会是送去别处的?”兴家自己先给了一个答案,又觉得这个答案站不住脚,“可这条路进去就是王家村的果场了啊,再往前就没有别的地方了……”
美姣把自行车掉了个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这群老狐狸,当我们是傻子呢,跟着进去看看。”
兴家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两个人骑上自行车,追着那辆拖拉机的灰尘,一路跟了过去。
拖拉机开得不快,颠颠簸簸的,车斗里的化肥跟着晃荡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兴家和美姣跟在后面,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兴家的脑子里乱哄哄的,像是有一窝蜂在嗡嗡地叫。
他不明白,刚才王大爷还口口声声说没钱买他们的化肥,怎么转头就有人拉着一整车化肥送进来了?这化肥是哪儿来的?多少钱一袋?谁卖给他的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