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站在旁边,脸腾地一下就红了。
陈老板去年收果子的时候,确实有这种事,可那时候,他们没有跟陈老板合作。
商人重利,收购果子的时候,能压一分是一分。但这种事情也不好跟王大爷说啊,要是让他知道,今年他们跟陈老板合作,每买一袋化肥,给他一块返利,果农听了肯定会觉得他们和陈老板是一伙的,接下去,生意更不好做了!
美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。她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能说什么?说王大爷记错了?可她自己心里清楚,王大爷说的都是实情。
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果场里的其他老农虽然隔得远,但眼睛都往这边瞟,耳朵都支棱着,谁也没说话,可那沉默比说话还让人难受。
王大爷一番话,也是他们正想说的。
兴家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,扎得他浑身不自在。
最后还是王大爷打破了沉默。他把锄头重新拽在手里,朝美姣和兴家点了点头,那神情说不上是客气还是不客气:“林老板,小马,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。等桔子卖了钱,手头宽裕了,我一定买你们的化肥。现在嘛……实在是买不起。你们也别怪我不守信用,咱们庄稼人,先得把日子过下去,对不对?”
说完,他也不等美姣回话,转身就朝地里走了。
锄头落下去,一锹土翻上来,又一锹,不紧不慢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兴家和美姣站在田埂上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两个人的脸都不太好看。
兴家不服气,尝试着用另外的办法继续沟通,“王大爷,要是我们把化肥赊给你们用,等到你们卖掉果子,再结账,如何?”
“那要是我们的果子卖不掉,没钱结账,咋办?我们可以用果子抵化肥钱么?”王大爷一边挖地,一边跟兴家有一搭没一搭说话。
“这?”兴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。
也就是说,应要把化肥卖给他们,这风险就转嫁到自己身上来了。
风从桔子地里吹过来,带着粪肥的臭味和桔子叶的苦香,混在一起,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味道。
远处有几个老农正弯着腰往树根底下培土,动作缓慢而有力,一锹一锹的,把从自家拉来的农家肥往下面埋。
美姣深吸了一口气,气愤道,“这样肯定不行的,你们赚钱,所有风险我们来承担!”
“所以啦,林老板,咱这合作就到此结束吧!有钱咱就买,没钱就想办法,弄点农家肥埋上算了,至于到了秋天收获的时候,有多少收多少得了!”大爷一副无奈的样子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,美姣还想再说什么,可思来想去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她把那张优先卡塞回了兜里,转身去推自行车。
她的步子很快,踩得田埂上的土噗噗地响。兴家跟在后面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可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,张了好几下都没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