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玉梅转过身,脸上又堆起笑,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:“看吓着你们了吧?街上这些男人,嘴欠手也欠,别往心里去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解下身上的白围布,随手往椅背上一搭,布料垂下来,刚好遮住刚才被掐过的地方。
“你们俩今天来,是想剪头发,还是烫个头?我这儿刚学了城里最时兴的样式,保准给你们弄得漂漂亮亮的。”
她说得热情大方,可美娇坐在那儿,只觉得这小小的发廊里,到处都是藏不住的暧昧和小心思。
红艳终于合上杂志,抬头笑了笑,想打破这尴尬:“玉梅,你可真行,自己开这么个店,真厉害。”
唐玉梅笑了笑,那笑容里,有几分得意,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涩,“厉害什么呀,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“什么叫混口饭吃,简直是了不起!”红艳一个劲恭维。
美娇心情复杂。刘光荣曾经也追求过她,而她没看上他。刘光荣转而才跟唐玉梅好上。
“光荣快出来了吧!”美娇犹豫了一下,问道。
“还有好几年呢!也不知道那个死鬼在里面怎么样了!”说话的时候,她走到镜子前,顺手拢了拢自己蓬松的爆炸头,“咱不说他,说起他,太扫兴!”
唐玉梅拒绝提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。刘光荣被抓后,她难产生下儿子,原本以为婆婆李红花会好好待她,没想到她三天两头搞事,让她的生活举步维艰。
她的一个表姐在广东开发廊,见她日子快过不下去了,提议她学门手艺,自己开个店。于是她把孩子放在老家,咬牙跟着表姐学了半年,回到街上开了这个店。
美娇只好作罢,不再说话,但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。
红艳低头翻看杂志,意识到气氛有些僵,笑着打破僵局,“玉梅,你这头烫得真好看,又洋气又显脸小!我也想烫,你给我弄个跟你差不多的,行不行?”
唐玉梅一听有生意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上前几步就拉住红艳的手,上下打量着她的头发:“行!怎么不行!你这头发发质好,烫出来肯定比我的还好看!就是得花点时间,你受得了不?”
“受得了!多久我都等!”红艳一口答应,摸着自己枯糙的发尾,早就想变时髦了。
美娇坐在一旁,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想拉红艳一把,却又没好意思伸手。
她抬眼看向唐玉梅,对方正热情地把红艳往理发椅上带,那身段、那打扮、那举手投足间的熟稔劲儿,跟刚才被男人掐了大腿也面不改色的模样,叠在一起,让美娇越看越不安。
唐玉梅麻利地给红艳围上白围布,梳子在手里转了个圈,咔嗒一声打开,眼神在镜子里和红艳对上,笑得风情又老练:“那咱今天就烫个最潮的!保准你烫完,回村回头率百分百!”
她说着,目光轻飘飘扫了一眼角落里呆坐着的美娇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小小的发廊里,药水味又浓了几分,灯光昏昏沉沉,镜子里三个人的影子,各怀心思。
美娇想走,可刚进来就走,这里面藏着对老板不满的心思显而易见。无奈之下,她只好忍着不适,继续坐在椅子上,看着唐玉梅帮红艳做发型。
唐玉梅倒也动作麻利,拿起一个碗装起一盒发膜往红艳头发上抹,不一会儿功夫,就抹均匀了。
过了一会儿,走到发廊的角落,拎出个黑乎乎的铁家伙,一个鸭嘴形铁火钳,钳头宽扁,柄子磨得光滑,这是一个卷头发的工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