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黄的吸顶灯,光线不亮,把人影子拉得软软的,连脸上的神色都模糊了几分。
靠墙摆着两张人造革长椅,坐上去微微下陷,人挨人坐着,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。
角落里堆着几瓶烫头药水、染发膏,瓶身花花绿绿,标签都磨花了,旁边扔着一把木梳、几支卷发杠,乱糟糟堆在一起,透着一种常年有人厮混的慵懒。
最惹眼的是那把黑色铸铁理发椅,皮面磨得发亮,弧度贴身,人坐上去,几乎整个人都陷在理发师的视线里,躲都躲不开。
椅背上搭着的白围布半旧,边角微微发黄,却被随手一搭,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撩拨。
两人刚进门,正在理发的老板回头一瞧,顿时愣住:“红艳姐,美娇?怎么是你们俩?”
美娇心里一惊:“唐玉梅?”
老板竟然是刘光荣的媳妇。
“这发廊是你开的?”红艳急着问。
“是啊,我开的,快进来坐!”唐玉梅笑得热情,声音甜软。
没一会儿工夫,她就利落地给客人剪好了头。
那男人四十来岁,方才还跟她打情骂俏、有说有笑,一见红艳和美娇进来,脸上的笑瞬间收了,眼神也沉了下去。
理完发,他摸出两块钱,往唐玉梅手里一塞:“不用找了。”
说话间,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滑,不轻不重,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。
红艳立刻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翻着那本满是发型的旧杂志,眼皮都没抬一下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美娇坐在那张软塌塌的长椅上,目光在镜子、海报、暧昧的灯光里扫了一圈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,五味杂陈。
这哪里是普通的理发店,分明是藏着一屋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。
然而唐玉梅也只是脸上稍稍一僵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热情又老练的模样,好像这种事早已是家常便饭。
她随手把两块钱塞进围裙口袋,指尖轻轻拍了拍大腿,像是在掸掉什么脏东西,又像是在掩饰那一瞬的不自在。
红艳还在低头翻着发型杂志,一页一页翻得飞快,可眼神根本没落在纸上,明显是装样子。
美娇心里一阵发紧。
她以前只听说,刘光荣坐牢去了以后,没多久,她媳妇就在集市开了个店。
因为会来事,吃得开。生意做得很不错。
可今天亲眼见了,才明白这“吃得开”三个字,藏着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