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还是兴国帮她逮住了那只浑身是血的鸡。她看着那只鸡,羽毛糊成红黑一团,脖子上裂开的口子还在一张一合地冒血泡,脚还在无力地蹬着――那一刻,她胃里翻江倒海,眼前发黑,差点没当场晕过去。
如今,这一笼子鸡鸭,又活生生地摆在她面前。
她犹豫了,刚才还信誓旦旦让人吩咐干活,这会儿拒绝肯定不好意思,可是,要她杀那么多活蹦乱跳的鸡鸭,她实在下不去手啊。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,红艳拿来一把锋利的杀猪刀,一大碗盐水,“嫂子,麻烦你快点,伙房里的水马上就开了!
凤娇接过那把杀猪刀,刀身沉甸甸的,明晃晃的刀刃映出她煞白的脸。她蹲下身,伸手去抓鸡笼里的第一只鸡。
那只大公鸡通身赤红,冠子鲜亮,见有手伸进来,立刻炸开翅膀,“咯咯咯”地扑腾起来。
凤娇的手指刚碰到它的腿,它猛地一挣,爪子狠狠蹬了一下她的手背,三道血印子顿时浮了起来。
凤娇咬了咬牙,两只手一起伸进去,死死抓住了大公鸡的两只翅膀,将它从笼子里拽了出来。
那鸡出了笼子,扑腾得更厉害了,翅膀扇起的风呼呼地响,鸡毛飞了一地。
凤娇把鸡头往翅膀底下一塞,学着记忆中婆婆的样子,想把它按住,可那鸡力气大得出奇,身子一扭,脑袋又挣脱了出来。
她左手攥着鸡翅膀,右手举起那把沉重的杀猪刀,刀还没落下,手就开始发抖了。她闭上眼,心一横,猛地割了下去――刀刃划开了鸡脖子,血“噗”地喷了出来,溅了她一手、一脸。
那鸡发了疯似的猛地一挣,竟从她手里挣脱了!
“啊――”凤娇惊叫一声,下意识去抓,只抓到一把带血的鸡毛。
那大公鸡脖子上豁开一道口子,鲜血咕嘟咕嘟往外冒,可它竟然还能跑!
它踉踉跄跄地冲出去,血洒了一路,鸡头歪着,一只眼睛血红,另一只眼睛半闭着,扑棱着翅膀在院子里横冲直撞。撞到墙根,又弹回来,歪歪斜斜地朝前院的方向跑去。
“快!快抓住它!”红艳站在厨房门口喊。
凤娇提着滴血的杀猪刀追了上去。她跑得太急,脚下踩到一摊鸡血,整个人往前一滑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刀刃划过了她的手掌――一股钻心的疼从掌心炸开,血顺着指缝哗哗地往下淌。
她低头一看,左手掌心被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皮肉翻开着,白花花的骨头都隐约可见,血像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。
可她顾不上了。那只鸡还在跑。
她咬着牙爬起来,满手是血,满手是鸡血和自己血的混合,黏糊糊、湿漉漉的。
她追到前院,那鸡正好歪歪斜斜地冲到香莲择菜的篮子旁边,一头栽进了青菜堆里,鸡腿还在无力地蹬着,脖子上的血把一篮子青菜全染红了。
香莲吓得“啊”了一声,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。
她抬头看见凤娇――凤娇满脸是血,左手五指张开,血滴滴答答往下落,右手还握着那把杀猪刀,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“凤娇!你的手!”香莲惊叫着冲过来。
“没事没事,鸡……鸡死了没?”凤娇的声音在发颤,嘴唇白得像纸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