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玲不吭声。
“是不是!”胡秀英的声音猛地炸开。
“是又怎么样!”翠玲也急了,眼泪唰地淌下来,可她抬手一抹,硬是没让哭声出来,声音又硬又冲,“我跟大力领了证的,是合法夫妻!又不是偷人养汉,你至于这么审我?”
“合法夫妻?合法夫妻就能不要脸了?”胡秀英被女儿顶撞得浑身发抖,这话一出口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可话已出口,收不回来了。
翠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她盯着母亲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可就是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。她咬着嘴唇,嘴唇都被咬得发白了,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我丢人了?我丢谁的人了?阳阳半夜不睡觉乱跑,他看见了乱说,倒成了我的错?你也是过来人,那对夫妻在床上不干那事?”
“你还犟!”胡秀英气得直跺脚,“你,你太不要脸了,做那事被五岁孩子撞见了,还这么么理直气壮,你还有什么脸见人啊!”
翠玲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。她靠在门板上,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,最后蹲在地上,双手捂住了脸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可愣是没哭出声来。
胡秀英看着女儿蹲在地上那副样子,心里又气又疼,可那股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步子又急又重,踩得楼板“咚咚”响。她停下来,又走,走了又停,最后站到翠玲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疲惫得像被水泡过: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回?姑娘家,要自爱。你嫁了人,更要自爱。你们小两口关起门来怎么样,那是你们的事,可你得有个分寸!”
她说不下去了,那个字眼她一个当娘的,实在说不出口。她只能恨恨地跺了一下脚,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,化作一声长长的、沉重的叹息。
“现在好了,”胡秀英的声音低下来,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,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翠玲心上,“满村子的人都知道,刘旺财的闺女,回门那天被五岁的侄子抖搂出这种丑事。你让我以后怎么出门?你让你爸怎么在村里抬头?”
翠玲蹲在地上,声音闷闷的,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哭腔可还是硬邦邦的: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事情都出了,你要我怎么办?离婚?你满意了?”
“你!”胡秀英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,抬起手来,手掌在半空中悬了好一会儿,终究没落下去。她把手收了回来,捂在自己胸口上,那里堵得慌,堵得她喘不上气来。
她退后两步,跌坐在床沿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,肩膀塌下来,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深了许多。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儿,嘴唇动了动,声音忽然就软了,软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:
“翠玲啊,你让妈说你什么好……”
这一声“翠玲”喊出来,不像刚才那样又硬又冲,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
胡秀英的眼眶终于红了,可她忍住了,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只是坐在那里,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手背上的青筋,一遍又一遍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