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切菜,她都是很利索,这次切,因为手颤抖,切了好一会儿,菜总算切完。
灶膛上的饭锅还没开,另一个灶台上的锅开了,那是热猪食的锅。拿起喂猪的盆,把猪食物盛了出来,放进了猪栏。
再次折回的时候,心里总算安心了不少。
可坐在灶台前,火光照亮她苍白的脸,也映出她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惶恐。
为了压制心中的惶恐,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:“心诚则灵……灾消厄散……吾儿永安……”可越念,心越乱。那包钱现在怎么样了?好好地待在五斗橱上吗?香是不是烧完了?会不会有老鼠爬上去?或者……或者那根本就是个骗局?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她就惊恐地把它压下去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,不能这么想!想了就不灵了!瞎子说了,不能有杂念!为了小天,必须信,必须诚心!
她像是自我催眠一样,反复告诫自己。可那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,与恐惧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唐花妹推门进来拿米筛,看见红艳直挺挺地站在灶前,眼神发直地盯着火,脸色难看得吓人,不由得皱眉:“艳儿,你今儿到底是咋了?魂不守舍的!是不是在集上遇见啥事了?跟人吵架了?”
“没有!妈你别瞎猜!”红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反应激烈地否认,声音尖利得不自然,“我能有啥事!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头疼。”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动作僵硬。
唐花妹狐疑地打量她几眼,没再说什么,拿着米筛出去了,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像针一样扎在红艳背上。
门再次关上,狭小的伙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,还有锅里咕嘟的水声、柴火噼啪的爆裂声,以及她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和呼吸。
每一丝声响都被放大,撞击着她的耳膜。她觉得自己就像那锅盖下滚沸的水,表面上被死死压住,内里却早已翻江倒海,滚烫而痛苦,随时可能冲破那薄弱的屏障,彻底爆发。
她不知道这顿饭是怎么做完的。炒菜时差点把味精当成了盐。
往日熟练的活计,此刻变得无比笨拙而漫长。每一个简单的动作,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集中精神,而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堂屋,飘向那个被香火供奉着的、决定着她全部希望和恐惧的布包。
直到饭菜勉强端上桌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红艳依旧像个游魂。孩子们吵吵闹闹,碗筷哐哐当当,她完全没在家。
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,筷子拿在手里,却几乎没夹什么菜,光吃白饭。小天嚷嚷着要吃肉,她恍惚着把一大块肥肉夹到他碗里,惹得唐花妹又看了她一眼。
刘旺福端着碗,看着碗里的肥肉,没有食欲,平时喜欢喝得酒,也不想喝了。再看看坐在一边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,白了一眼,“一天天的,咋就那么多事呢?魂丢在了集市没带回来?”
坐在对面的兴国抬头看了一眼,觉得她有些不对劲,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,他也说不上来,继续低头吃饭。
她当家人的话耳边风,味同嚼蜡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耳朵竖得尖尖的,捕捉着堂屋方向任何细微的动静――香是不是燃尽了?纸灰会不会被风吹落?那包裹……真的安然无恙吗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