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眯着眼,看远处田埂上渐渐清晰的、扛着农具下地的身影,听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,还有谁家妇人嘹亮的吆喝孩子的声音。
这才是他熟悉的、日复一日的清晨,可今天,这寻常的热闹却让他感到一种隔膜的孤单。
太阳又爬高了些,光线终于带上了点暖意,照在脸上,微微发痒。
远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,随风轻轻摇晃。地上的水汽被蒸发起来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苏醒的、微腥的气息。
“哟,兴国,到这么早!”一个爽利的声音传来,是王淑芬,后面跟着刘勇。
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!”刘勇开玩笑。
“也没多早。”兴国直起身,掐灭了烟头,“刚来。”
紧接着,二苟拉着板车和香莲一起走到了晒谷坪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鬼天,早上真够呛……咦,日头出来了,这下舒坦点。”
二苟只瞅见兴国没见红艳,顺口问道,“咋,兴国,今天红艳不一块去吧?”
“那还敢让她跟着去,她去,非把咱们生意折腾黄不可!”兴国撇撇嘴,提起红艳,他脑门“嗡嗡嗡”响。
说话的时候,凤娇和村里几个被请来跟他们一起收购花生的后生也都到了。
今天兴国和凤娇,刘勇和王淑芬一组,二苟和香莲带着了另外几个人一组。
人都到齐,分好组,就出发了。
兴国拉着车子,瞥了一眼凤娇,凤娇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,身穿一件半旧的碎花棉袄,外头罩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劳动布褂子。
棉袄是立领的,领口有些磨毛了,露出里面一截浅灰色的毛衣领子,那是拆了旧毛线重新织的,袖口也看得出细细密密的补织痕迹。劳动布褂子的袖口挽起两折,露出一段结实的手腕。
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确良裤子,裤腿挺直,脚上是一双黑布鞋,鞋面干干净净,鞋边沿沾着几点新鲜的泥渍。
早晨的微光落在她身上,那碎花棉袄上细小的、褪了色的红梅朵儿,仿佛也随着她的动作,在料峭的空气里,悄然舒展了一下。
凤娇虽然赚钱不少,但是她对自己很节省,舍不得在自个身上花钱。
兴国看了她一眼,不由一阵心酸。
反倒是红艳特别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,两人结婚后,她掌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,久不就去集市上买上一件新衣服。
也许是会赚钱的人深知钱来得不易,所以,花钱的时候,心里有顾虑,手把钱拽得更紧实。不会赚钱的人,没尝过挣钱的辛苦,花起来手特别放得开。
他们一行人朝着隔壁的王家村子走去,一路上,大家说说笑笑,缓解着早起的困意。
凤娇尽管心里不想和兴国说话,但是也不好在王淑芬面前抹他的面子,兴国说话的时候,时不时插上一两句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