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攥了攥拳头,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,声音里带上了恳求:“红艳,别闹了行不行?这是正事,耽误不得。二苟他们都在村口等着呢。算我……算我求你,帮帮忙!”
“求我?想不到,你也有求我的一天?”红艳眉毛一挑,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消,反而被他这副“委曲求全”的样子点得更旺,“我可受不起!你王兴国多能耐啊,心里指不定装着谁呢,我去了不是碍你的眼?不去!”
她把头一扭,重新弯下腰用力搓衣服,搓得木盆哐哐响,水溅了一地,也溅湿了她的鞋面,可她浑然不觉,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,眼圈又开始发酸,昔日的委屈涌上心头!
这时,一直蹲在堂屋门槛上闷头抽旱烟的刘旺福抬起了头。他脸色有些黄,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,早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。他重重咳了一声,把烟锅在门槛上“梆梆”磕了两下,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。
“红艳!”刘旺福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甸甸的分量,沙哑而有力,“说的什么混账话!难听不难听?这村里哪个女人不得下地干点活,可你呢?今天这事情,你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,兴国他们一伙子人正儿八经干事业,不是他一个人的事!是这个家往后能不能宽裕点的事!”
他站起身,背着手走到院子中间,目光扫过红艳僵直的背影,又看向一脸难堪的兴国,语气放软了些:“一家人,劲要往一处使。有了磕碰,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,到了外头,到了该出力挣前程的时候,就得拧成一股绳!兴国需要人搭手,你不去谁去?指望外人能像你一样实心实意?”
唐花妹也抱着妞妞从屋里出来了,见状连忙上前,轻轻扯了扯红艳的胳膊,小声劝道:“艳儿啊,听你爸的。妈知道你心里委屈,可这节骨眼上,不能使小性子。家里衣服妈来洗,饭妈来做,妞妞我也看着。你们赶紧去,别让人等急了,啊?赚钱是大事,挣了钱,家里好了,你们俩……不也好了吗?”
红艳咬着下唇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湿漉漉的围裙边。
父母这一唱一和,红艳有点架不住,心里那股拧紧开始松动。再说,她每天守着家里这方寸间也很闷,也想出去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于是,她猛地甩开手,顺坡下驴,把围裙解下来,胡乱塞到唐花妹怀里,依旧不看兴国,梗着脖子,声音硬邦邦地丢下一句:“行了行了!我去!就知道指使我!”
说完,她转身快步走进屋,换了身利索的旧衣裳,再出来时,脸还是沉着的,眼皮耷拉着,但到底没再说什么,径直走到院门口,背对着兴国,不耐烦地催道:“还不走?磨蹭啥!”
兴国如蒙大赦,赶紧应了一声,匆匆跟岳父母点了点头,便快步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