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艳见两人吃饭慢悠悠,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俩还不快点,上学迟到了,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巴,就不能等吃完饭再聊?”
长荣有眼力劲,从红艳语气里听出了些怒气,赶紧闭嘴。
小雨缺根筋一样,没注意看妈妈表情变化,小嘴嚼着饭,继续吧嗒吧嗒说个不停。
红艳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,放下手里的碗,直接冲到院子里,一把抢过小雨手里的碗。“说!让你说个够!饭还吃不吃?啊?”
她声音又尖又利,划破了清晨院子里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红艳冷不伶仃的一声暴怒,让坐在桌子边的兴家吓了一跳,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了地上,他赶紧站起身,想走过去又觉得不妥,只好隔着几步劝:“嫂子,嫂子消消气,小雨还小,说话不耽误吃饭的……”
唐花妹搂紧了妞妞,脸皱成了一团,嘴里不住地念叨:“哎呀你这是干啥呀!大清早的,孩子说句话怎么了?看把孩子吓得……”
话里带着埋怨,可眼睛却不敢真跟红了眼的女儿对视。
妞妞刚才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,红艳这么一吼,直接把她吼清醒,她不自觉得往奶奶怀里缩。
小雨整个人都僵住了,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母亲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完全蒙了,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委屈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,嘴巴一扁,眼泪珠子成串往下滚,却不敢哭出声,只发出小小的、压抑的抽噎,肩膀一耸一耸。
整个院子只有那抽噎声和红艳粗重的喘气声。
而兴国,始终埋着头,几乎要把脸扣进碗里。他扒饭的动作变得机械而急促,筷子碰着碗边发出轻微的、连续的脆响。
他脖子上的筋微微凸起,耳根后面还残留着昨夜未褪净的、混杂着羞耻与慌乱的燥热。
只有他知道,红艳那双烧着火的眼睛,真正想瞪的人是谁;那通没处发的邪火,原本该砸在谁的身上。
他咽下一口饭,却觉得梗在喉咙里,又干又涩,像咽下了一把糙手的沙土。
红艳胸口剧烈起伏着,瞪着女儿那张挂满泪的小脸,又瞥见丈夫那副鸵鸟样,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,却突然像被什么戳了一下,泄了气。
她看着被自己夺过来、攥得死紧的碗,碗沿还沾着点咸菜丝,再看看小雨吓得惨白的脸,一阵虚慌猛地攫住了她。她这是干什么?跟个孩子较什么劲?
可她拉不下脸立刻缓和,只能硬撑着那股气势,把碗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放,力道没控制好,碗晃了晃,差点歪倒。
她扭身就往伙房走,脚步声又重又急,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哭什么哭!还不快吃了上学去!”
唐花妹这才松了口气,赶忙把小雨拉到自己身边,用手给她抹眼泪,小声哄着: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快吃饭,一会儿让你妈给你擦擦……”
兴家尴尬地站在原地,挠了挠头,坐回桌边,也没了吃饭的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