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走出院子,走在村子中的石子路上。
此时村里大部分人都熄灯睡觉。只有偶尔一两户家还透出橘黄的煤油灯光。走到村尾,拐到去往承包地的大马路时,突然,路边一个草垛里传来oo@@的声音。
兴国脚步猛地一顿,手里的电筒光柱下意识地扫向声音来源。
那是村尾的光棍王老五家堆放柴火的草垛子,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堆成黑乎乎的一团。
o@声和那几句刻意压低的对话,就是从草垛后面缝隙里传出来的,带着一种湿漉漉的、见不得光的黏腻。
“快点的,磨磨唧唧,折腾半天,我这腚都冷冰了!”
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,声音像李春花,但又不完全像,这声音里透着股狐媚气,隔着十几米距离都能闻到一股骚味。
男的声音一时听不真切,但那急吼吼又带着点流气的腔调,绝不是本分庄稼人的样子。
“钱少不了你的……你这婆娘,劲儿真大,我就喜欢你这样儿的……”
男人也是压低着声音,
接着,又是一阵压抑的闷哼和草秸被挤压的细微碎裂声。
兴国像被钉在了原地,一股混合着震惊、厌恶和某种难以喻的窘迫的热流,猛地冲上头顶,耳根子都烧了起来。
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逃跑,逃离这不堪入耳的声音。
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。
手里的电筒光,不知何时已经垂下,光圈落在他自己沾着泥的解放鞋鞋尖上,干脆他把手电筒关了。
那草垛后面正在进行的最原始、最赤裸的交易,像一面肮脏的镜子,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夜里。
他想到了红艳。
想到了她刚才哭得颤抖的肩膀,想到她扑过来时身上那股温热却让他避之不及的气息,想到她眼中那种混合着渴望、恳求和最终崩裂的羞辱与怨恨。
“守活寡”。
那三个字,此刻伴着草垛后那对野鸳鸯的动静,再次尖锐地刺进他的脑子。
他王兴国,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,有明媒正娶的媳妇,睡在贴着红喜字的新房里,却像个贼一样,半夜三更被逼得逃出家门,躲到窝棚去睡硬板床。
而有些人,没有名分,甚至只为几个钱,就能在这露天的草垛子里,滚得热火朝天。
一种荒诞至极的讽刺感,像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,让他透不过气来。
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是他不行?还是……他真的打心眼里,就没把红艳当成自己的女人?
林凤娇的脸,忽然模糊地闪过。
不是下午那种带着距离的客套,而是更早以前,一些破碎的、被他深埋起来的画面。那时他还不是谁的丈夫,她也不是谁的妇女主任。只是偶然碰见时,她眼里细碎的光,和嘴角那抹让他心跳失序的浅笑。
草垛后的动静似乎到了紧要关头,男人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,女人则发出一种被刻意咬住的、短促的呜咽。
兴国猛地惊醒,像是被那声音烫到了,慌乱地抬起手电,光束胡乱划破黑暗,惊起了不远处树上栖着的夜鸟,扑棱棱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