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院子,兴国拉着手推车,跟着红艳朝村口走去。
看着红艳走出院子,唐花妹长叹一口气,“终于肯出去干点活了,生的就是条丫鬟的命,非要把自己标榜成小姐!”
“还不是你从小惯出来的?村子里头,哪个女人不都要下地干活,就只有她懒得生蛆,除了干点家务活,啥农活都不干!”
唐花妹被刘旺福一句话噎得胸口发闷,把怀里的妞妞往上掂了掂,声音也拔高了:“我惯的?刘旺福,你摸着良心说说!红艳小时候体弱多病,三天两头跑卫生所,是谁整宿整宿抱着哄?是谁一口米汤一口糊糊小心喂大的?你那时候在干啥?不是在队上干活,就是蹲村口跟人下棋吹牛!孩子病了你管过几回?现在倒好,全成我的不是了!”
从小红艳就体弱多病,唐花妹在她身上没少费心思。有一回红艳发高烧,医生都说她没得救了,抱回家听天由命了。唐花妹哭哭啼啼抱着她往回走,走到半路,气得直接把她扔在了半道上。
村里路过的人看着她还有一口气,就劝唐花妹,“还有口气,抱回家吧,指不定能养活呢?”
唐花妹抹了抹眼泪,不想担着狠心母亲的罪名,只好把她抱回了家。没想到,红艳竟然奇迹般活了过来。
都说,大病不死,必有后福,就冲着这句话,唐花妹对她比对大女儿和小儿女好多了。
刘旺福脸色更沉了,烟杆子捏得紧紧的:“是,你功劳大!可这养孩子是只喂饱穿暖就完事了?‘惯子如杀子’这话你没听过?你看看村里别人家的闺女,哪个不是七八岁就开始帮家里割猪草、捡柴火?就咱们红艳,你让她下过几次地?手上磨个泡你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,抢过锄头就不让她干了!长大了,针线活儿、灶上功夫,也都是马马虎虎,全凭一张巧嘴和那副长相。你以为这是疼她?你这是害她!让她觉得自己金贵,就该被供着!现在嫁了人,还是这副德行,一点委屈受不得,活也不愿多干,跟兴国拧着来,这日子能过顺当?”
“我害她?”唐花妹眼圈一下子红了,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是,我没你心狠!我自己的孩子我不疼谁疼?她就不是干重活的料!你是当爹的,你除了会吼、会骂、会立规矩,你给过她几天好脸色?从小她就怕你,有啥话敢跟你说?性子可不就拧巴了!再说了,这婚事当初是谁点头的?现在两个人吵架,你却把屎盆子全抠我头上来了?”她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赶紧用袖子去擦。
刘旺福被她这一哭一诉,火气泄了些,但嘴上仍不饶人,只是语气缓和了点:“哭啥哭!我说这些,还不是为了她好?咱庄稼人,本分就是土里刨食,力气就是本钱。她自己立不起来,光指望男人捧在手心里?王兴国现在是看着有点出息劲头,可男人心,海底针,你见天儿给他甩脸子、使性子,啥好感情不得磨没了?到时候吃亏的是谁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