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羡慕二苟和香莲,夫妻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,二苟在外面跟人说话的时候,香莲从来都不倒他的面子,相反地,总是小心翼翼护着他。
也许,那才是真的夫妻吧?以前和红梅在一起,红梅也不尊重他,总觉得他是上门女婿,要来占她家便宜的,他在红梅那,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妻子的温柔。
如今,红艳也是这样,只有无休止的埋怨,责怪和怨恨。这日子可怎么过呀!
可是妞妞……想到女儿睡梦中无意识咂嘴的小模样,长荣天天围着红艳叫妈妈的高兴劲,兴国的心又软了一下。孩子不能没有爸爸,也不能有个天天吵架的家。
木桶里的水见底了,兴国知道,他不能再磨蹭下去了。
红艳还在堂屋,或者在房里等着。每多拖一分钟,她的火气就会更旺一分,待会儿的局面就更难收拾。
他拿起那块用了很久、已经有些发硬的毛巾,胡乱地擦着身上和头发。
动作很慢,仿佛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一些。擦干了,他换上那条干净灰色的旧裤衩,又磨磨蹭蹭地穿上带来的汗衫。
衣服贴在微湿的皮肤上,有点凉,也有点黏腻,很不舒服,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吹灭了煤油灯,洗澡房重新陷入黑暗。他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儿,才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鼓起全身的勇气,去面对一场不得不打的硬仗。
然后,他轻轻拉开门,拖着沉重的步子,一步一步,朝着那间亮着昏黄灯光、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婚房走去。
每走一步,脚底都像灌了铅。院里的夜风吹在他半湿的头发上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乌云。
把木桶放在院墙下,他摸索着朝睡房走去,站在门口,他的心跳像上了高速一样,他定了定,稳定了一下心慌,这才推开门。
红艳已经脱了外套,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薄的白布背心,半靠在床头。
背心贴身,勾勒出她丰腴的曲线,两根细细的带子松松挂在肩头。
她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,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身下大红鸳鸯被面的一角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门方向,像守着猎物洞口的母兽,急切中带着被怠慢的焦躁。
听到门外那迟疑又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口,她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一瞬,心不受控制“砰砰”直跳。
兴国不主动,她不得不放下女人的矜持,主动出击!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兴国侧着身子,光着膀子,只穿着那条灰色的旧裤衩,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凉意,怯怯地挪了进来。
昏黄的灯光下,他年轻结实的身体泛着微光,肩膀宽阔,胸膛却微微含缩着,透着一股想把自己藏起来的畏缩。
红艳的目光像钩子一样,立刻从他脸上扫到身上,那眼神灼热,直接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求与占有。
这眼神让兴国心里猛地一“咯噔”,像是被烫了一下,残余的酒意和方才冷水激出的那点清醒,瞬间被这赤裸裸的注视逼退。
他只觉得喉咙发干,心跳如擂鼓,方才在澡房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“认命”的勇气,在这目光下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