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澡房是搭在屋后檐下的一个小偏厦,土坯墙,顶上铺着旧瓦。
兴国摸黑走进去,反手带上门,却没栓。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气和淡淡的皂角味。
他摸到墙边小木桌上那盏煤油灯,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。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,照亮了狭小的空间。
兴国把水提到里面,冰凉的水汽升腾起来,稍微驱散了一些他脸上的燥热,但心口的憋闷却越来越重。
他脱掉满是汗味的汗衫和长裤,只穿着那条裤衩,站在木盆边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有用飘往身上浇,而是直接提起那桶冷水,从头到脚,“哗”地一下淋了下去。
冰冷!刺骨般的冰冷瞬间包裹了他,激得他浑身一颤,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酒意似乎也被冲散了不少。
可这冷,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更深的寒意和烦乱。
水珠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、胸膛往下淌。他闭着眼,任由冷水冲刷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着。
红艳那张含着怨怒的脸,和下午她在二苟家院子里撒泼时那张尖刻的脸,重叠在一起。
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?还是说,她一直都是这样,只是以前没这么……这么逼人?
结婚那天晚上,她也是这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,让他觉得陌生又紧张,吓得他逃到了窝棚里。
婚后的日子,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,套在他脖子上,红艳时不时就拽一下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凤娇。想起下午她护着孩子们时,那双温柔又焦急的眼睛;想起两人在窝棚刚修建好,一起铺被子的温暖场景;甚至两人在承包地里干活时,她给他递水壶,手指不经意碰触时,那一点点让人心头发热的温度。
凤娇从来不会这样吼他,看他的眼神总是清亮亮的,带着理解和……一种他说不清的、让他感到安宁的东西。
可凤娇是爱国的妻子,是妇女主任。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,扎了他一下。而他,是红艳的丈夫,是妞妞和长荣的爸爸。
“丈夫……”兴国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,只觉得满嘴苦涩。这意味着他今晚必须回到那张床上,躺到红艳身边。
意味着他要履行丈夫的“义务”,去做那件让他本能地感到抗拒和……一丝难羞耻的事情。
红艳的主动和急切,有时候让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,倒像是个……工具。
尤其当他心里并不情愿的时候,那种滋味更是难以形容,像是被迫吞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过后心里空落落的,还有种对自己的厌弃。
他又往身上浇了浇冰冷的水,狠狠浇在脸上,用力搓了搓。皮肤被搓得发红,可心里的皱褶却怎么也抚不平。
向前哥说得对,要和和睦睦,要长久。可这“和睦”,代价就是他得一次次压下心里的不舒服,去迎合红艳吗?
这“长久”,就是往后几十年,都要过着这样拧巴、憋屈的日子吗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