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,只剩下田野深处不知名的虫鸣,和两人骤然失衡的心跳声,擂鼓般敲打着寂静的夜。
兴国的手一抖,手电筒“啪”地掉在铺板边的茅草上,光柱歪斜,照亮了凤娇半张慵懒的脸和微微凌乱的鬓发。
世界陷入一种朦胧的、颤动的昏暗里,唯有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复杂情绪,亮得灼人。
“凤……凤娇?”兴国喉头发干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脑子“轰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白天她离去时那哀怨决绝的眼神,与此刻她躺在自己床上的身影重叠,撞击得他心口发疼,又有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流猛地窜上头顶。
激动、慌乱、愧疚、心疼,还有一丝在心底最暗处蠢蠢欲动的、近乎罪恶的狂喜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牢牢缚住。
凤娇也没想到他明天都要成亲了,今天还要来承包地,更没想到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撞见。
他光着脚,拖鞋上沾满泥泞,裤脚湿了一片,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惶然与从家中带出的燥热。
她的心猛地一缩,随即又被一股酸楚的暖意和同样复杂的悸动填满。
惊的是被他撞破自己的“擅自”到来,喜的是……在这他新婚前夜,终究还是见到了他,独处的,猝不及防的。
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,动作却有些迟缓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“我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低微,带着夜露般的凉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二苟哥不是跟你说了,今晚我过来守夜么,让你……”
凤娇磕磕巴巴,可除此之外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?她总不能说,说我想你,说我来找你,说我舍不得?
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斜照上来,勾勒出兴国紧绷的下颌线和剧烈滚动的喉结。
他没说话,只是弯下腰,捡起手电筒,关掉。
棚内彻底陷入黑暗,只有稀疏的月光从茅草缝隙漏下,勉强描摹出彼此的轮廓。
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。兴国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、淡淡的皂角清香,混杂着窝棚里干草和泥土的气息。他能听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近在咫尺。
他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脚下的冰凉提醒着他方才的狼狈逃离,而眼前的人,却将他那颗惶惑不安的心瞬间拉回另一个同样令人心碎的深渊。
“你……”凤娇在黑暗中轻轻唤了一声,带着试探,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柔软,“冷不冷?”
夜深露重,见兴国只穿一件单薄的衣服,凤娇忍不住关心他。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戳破了兴国胸腔里鼓胀的、混乱的情绪气球。
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鼻腔,他几乎是踉跄着,在铺板边沿坐下,背对着她,弓起了背脊。
“不冷。”他闷声说,声音沙哑。沉默在狭小的窝棚里蔓延,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过了一会儿,凤娇oo@@地动了。
她摸到放在铺板里头的一件旧外套那是兴国平时放在这里备用的。她拿起,探过身,轻轻披在兴国因为微湿而显得单薄的背上。
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肩膀,指尖碰触到他颈后的皮肤。两人同时一颤。
那触碰像火星,瞬间点燃了压抑已久的干柴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