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猛地转过身,在昏暗的光线下,精准地捉住了凤娇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。
他的手心滚烫,带着湿冷的泥腥气和巨大的、无法说的力道。
凤娇没有挣扎,只是仰着脸看他。月光碎碎地洒在她眼里,漾着水光,有痛楚,有委屈,有无法割舍的眷恋,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“凤娇……”兴国又唤了一声,这一声裹挟着白日里堆积的所有无奈、愧疚和此刻翻涌的情感,破碎不堪。
他手指收紧,仿佛想通过这触碰确认她的存在,确认这个在他即将踏入另一段婚姻前夜,唯一能给他带来真实痛感与慰藉的人,是真的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千万语,最终还是化为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。他低下头,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。
凤娇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,冰凉地滑过脸颊。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,指尖轻轻颤抖着,抚上他紧蹙的眉头,沿着他高挺的鼻梁,落到他干裂的嘴唇上。这是一个充满怜惜和告别的动作。
“别说对不起……”她哽咽着,声音细若游丝,“红梅都走那么久了!孩子们需要妈妈,老人也需要人照顾,你一个人照顾那么一大家子人,你是需要找个人和你一起经营那个家!是我不好,是我自私,不该拖累你!”
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兴国最后的防线。他再也无法抑制,猛地将她拉入怀中,双臂紧紧箍住她单薄的身子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他的脸埋进她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心安又心碎的气息,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这个女人其实什么都懂,讲道理的时候,比谁都清醒,善解人意。可她越是这样,兴国越是觉得亏欠她。说好的不再婚,说好的以后只爱她一个,可转过身,他就……
想起这,兴国都快恨死自己了!都说大丈夫一九鼎,可自己作为男人,说过的话就像一阵风过的屁都不如!
他越想越难受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,打湿了凤娇的衣衫。凤娇紧紧回抱住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似乎想抚平他内心的伤痛。
“兴国,咱都往前看吧。你明天就要娶新媳妇了,以后好好过日子,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。”凤娇强忍着泪水,轻声说道。
兴国听了,抬起头来,看着凤娇那满是泪痕却依旧温柔的脸,心痛的要窒息。
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,他紧紧抱住凤娇,像个任性的孩子,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凤娇被他勒得生疼,起初心里对他有埋怨,有抗拒,然而,很快沦陷在了拥抱里,一声不吭地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,手指深深掐进他背部的衣料。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肩头的粗布衣裳。
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,在简陋的窝棚里,在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中,两个被命运和伦理隔绝的人,紧紧相拥。
没有更多的语,只有压抑的喘息、冰凉的泪水、和透过单薄衣料传递的、几乎灼伤彼此的体温与心跳。
这一刻,没有即将到来的婚事,没有各自家庭的责任,没有旁人的目光。
只有“兴国”和“凤娇”,两个在生活的洪流中无力自主、却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点温暖和真实的可怜人。
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,仿佛时间停止流逝!直到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,却谁也不愿先松开。
兴国的嘴唇动了动,干涩地擦过她耳畔的碎发。凤娇瑟缩了一下,却没有躲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