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！”胡秀英啐了一口，“我这是帮理不帮亲！你要是有凤娇一半能干、一半顾家，我用得着说你？你自己拍拍良心，你那大半年工资都花哪儿去了？别以为我在村里就啥也听不见――矿上那些风风语，早就飘回来了！”

爱国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神开始躲闪。他心虚地瞟了一眼灶台边沉默忙碌的凤娇，压低声音：“妈，您小声点……没影儿的事，别瞎说。”

一直没吭声的爱华，此刻青涩的脸上却浮起一层薄怒。

他攥紧了拳头，看着大哥那副混不吝的样子，又想到刚才嫂子掏钱时缓慢而沉重的动作，以及手帕里所剩无几的零散票子，一股热血冲上头顶。

“大哥！”爱华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，却异常清晰，“嫂子这么好，为你、为这个家付出多少？你……你怎么能不好好待她？你听听村里人都是怎么夸嫂子的？你再听听人家背后又是怎么说你的？亏你还是个男人！”

这话像一根针，扎破了爱国那比城墙还厚的面皮。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尤其在母亲和弟弟面前被这样指责，更是难堪。

他有些恼羞成怒，可迎上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、弟弟失望愤怒的表情，还有妻子那面无表情的侧影，那股怒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，瘪了下去。

灶膛里柴火轻微爆裂，“噼啪”一声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爱国颓然地塌下肩膀，目光游移，最终落在自己脚面上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，像是对母亲和弟弟的保证，又像是给自己找台阶下：

“行了行了，你们要搞批斗会啊……我以后……以后好好对她，总行了吧？”

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，轻飘飘的。能不能做到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
胡秀英重重叹了口气，不再看他，转而小心翼翼收好钱，催促道：“你俩赶紧吃饭！爱华还得赶车呢！”

兄弟俩吃过早饭，爱国随便收拾了一下，便和弟弟扛起行李出发了。

胡秀英送他们到村口，破天荒地放了一串长长的鞭炮。

她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，眼里有欣慰，也有失落。

凤娇没有去送。其实她原本打算去的，但想到丈夫也在，便没了那份冲动。

伺候两个孩子吃过早饭，她扛起锄头来到承包地。

今天二苟夫妻来得比较早，见凤娇脸色不好还要下地，香莲忍不住劝道：“凤娇，身子不爽就在家歇几天吧，地里的活不差这一两天。”

“嫂子，没事，歇了一晚上好多了。”凤娇故作轻松，把热水壶往田埂边一放，拿起锄头朝地里走去。

她心里清楚，庄稼人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得干活。晓雅还有几天开学，趁她在家能带着阳阳，自己得抓紧时间多干一点。多干一天，就多一天的进项。

香莲见她态度坚决，也不再劝，低头干起活来。

不一会儿，兴国也扛着锄头过来，见凤娇才中过暑就来下地，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埋怨起来：“凤娇，昨天中暑都成那样了，今天还来，不要命了？”

香莲听兴国责备凤娇，摇了摇头，没作声。凤娇什么脾气，她再清楚不过――她决定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
“没事，我好了。”凤娇低头锄草，看也没看兴国一眼。

兴国还想再劝，却从她语气里听出“你干你的活，别管闲事”的意思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