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房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的爆裂声。空气中弥漫着糊了的菜味和浓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凤娇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是,唐玉梅难产的时候,她的确借过钱,那是因为李红花救过阳阳的命,另外,作为母亲,妇女主任,她不忍心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那么没了。
她也借过钱给刘有财,刘有财四十岁了,好不容易找个媳妇,总不能眼看着差那点彩礼,结不成婚吧?
还有东村五保户刘老瘸拖着病体上门,还没开口就老泪纵横,她于心不忍,咬牙,给了几斤米和两块钱。
还有……
可那些时候,没人说她不该,都说她心善,是妇女主任的样儿。
怎么到了自己家里,这就成了罪过?成了她“有钱”的证明,成了她必须掏钱的把柄?
她的目光掠过爱国。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,此刻像个局外人,站在他母亲的一边,没有一点好态度。
他大概也觉得,她这个当嫂子的,手里攥着钱,却不肯救他亲弟弟的急,是冷酷无情吧?
心口那块地方,像是被冰水浸过,又像是被钝刀子慢慢割着。疼,但更多的是冷,一种透彻骨髓的冷。
爱华还被她托着胳膊,少年单薄的身体在轻微地颤。他能考上大学,有多不容易,凤娇是知道的。周末放假在家,暑寒假在家,他都足不出户,关起门来,在家复习功课,为的就是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。
而去年他如愿以偿,考上了自己最喜欢的公安学校,只可惜,领导来调查社会关系的时候,被村里那些眼皮子浅的人搞砸了。
当时,他有多难过,多失落,凤娇是亲眼目睹过的,她也为此难过了很久。
如今他考上了大学,家里没钱,理应砸锅卖铁也要送。更何况,她现在手里拿得出一百块。
只是,丈夫和婆婆这态度让心里憋着一口气,不服气给钱。
凤娇用余光看了看爱华,青涩的脸上满是失落和哀伤。作为嫂子,难道就真的因为这一百块钱,让他上不了大学?
凤娇心软了!
胡秀英见她不语,语气缓了缓,却更添了几分悲切:“凤娇啊,妈知道你不容易。可这是爱华的前程啊!一百块,就当妈和你兄弟借你的,成不?等爱华将来有出息了,一定还你!妈给你打欠条!”
“妈……”爱国终于出声,带着难堪。
“你给我闭嘴,不中用的东西,你平时是怎么对媳妇的,你这大半年工资都花去哪里了?”胡秀英回头看着一边的大儿子,眼神里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。
“妈,你咋又问起这个了呢?我在矿山也要吃吃喝喝的,就那几个钱,哪里经得花?”爱国没脸没皮为辩解。
见他们母子俩那德行,凤娇犹豫了一下,松开托着爱华的手,“妈,你什么都不用说了,这钱我不借,我给爱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