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国浑然不觉众人的目光，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怀里惊恐的凤娇，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躲闪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未曾掩饰的、灼人的心疼。

众人停止打斗，凤娇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。

她猛地挣脱兴国的怀抱，三步做两步跑到了二苟身边，“我是大队新上任的妇女主任，你们再这样闹下去，出了人命，谁负责，你们是不是也想扔下一家老小，把牢底坐穿？”

凤娇话还没说完，一个唐家村的汉子突然捂着手臂“哎哟”一声叫起来，殷红的血正从指缝里渗出来：“血！我流血了！狗日的刘家村下黑手！”

“放屁！”刘家村一个瘸着腿的后生立刻跳脚，指着自己满是泥泞的小腿，“看看！看看我这脚脖子被谁的锄头挖的？肉都快翻出来了！你们唐家村才是要人命！”

两句话像火星溅进油锅，刚平静些许的人群又骚动起来，受伤的、没受伤的都开始鼓噪，互相指责，眼看又要扭打到一起。
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凤娇猛地提高嗓门，那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用力，带着一丝破音，却异常尖锐地刺破了嘈杂。

她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利落，甚至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亮。“流血了？挖出口子了？好啊，正好！都跟我走！现在、立刻、马上！”

她一手叉腰，一手指着通往村大队部的方向，目光狠狠扫过唐家村和刘家村带头闹事的几个人：“一个个不是能打吗？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吗？别在这儿打给庄稼看！有本事，到大队部去，到胡满仓书记面前打！让他评评理，看看今年这水怎么分，看看谁该去卫生院包扎，谁该去派出所蹲着！”

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泼辣劲儿。

兴国已经默默捡起了自己的锄头，站到了凤娇侧后方半步的位置，虽然没说话，但那沉着脸、握着锄头柄的样子，自有一股威慑。

二苟也从土堆上跳下来，帮着腔：“就是！闹到大队去！让胡书记看看你们这德性！前年的教训还没吃够是不是？”

香莲也赶紧挤过来，拉住凤娇另一边胳膊，声音不大却清晰：“凤娇说得对，在这儿打死了也没人管，去大队！让领导处理！”

唐家村和刘家村的人互相瞪着眼，喘着粗气，但那股拼命的邪火被凤娇这几句连削带打的话暂时压住了。

去大队？见胡满仓？那个黑脸书记可不好说话，前年那事就是他带着派出所来处理的，铁面无情。

受伤的两人也觉得伤口更疼了，心里开始打鼓。

凤娇见他们迟疑，更是上前一步，直接指着那个手臂流血的唐家村汉子和脚受伤的刘家村后生：“你，还有你！伤得重的，走不动就让同村的扶着！其他人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跟着！今天这事不掰扯清楚，谁也别想溜！”

她又回头对兴国和二苟说：“兴国哥，二苟哥，麻烦你们也一起去，给做个见证。香莲姐，地里你先照看一下。”

兴国沉沉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二苟也点头。

唐家村和刘家村的人互相看了看，最终，那个领头的唐大个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，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去就去！怕你们刘家村不成？走！”

刘家村的精瘦男人也不甘示弱：“走！看胡书记是帮你们唐家村还是讲道理！”

两拨人终于不再对峙，骂骂咧咧却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凤娇，拖拖拉拉地朝着大队部方向走去。队伍拉得老长，前面是互相搀扶的伤者，中间是气鼓鼓的当事人，后面是跟着看热闹或作证的村民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