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向前自打上回出院回家,身子总有些懒懒的,提不起劲儿。这才刚忙活完几单收货,额上已浮了层虚汗,胸口闷闷地喘不上气。
听说两人圆满完成任务,他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。虽说带他们进过好几回城了,可让两个年轻人单独押着满满一车货去城里,他这心里始终悬着。
“那就好!”他弯腰将最后一袋黄豆扎紧,正要使力搬动,兴家已快步上前接过袋子,利落地摞在墙角。
张向前接过那叠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货款,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清点。纸币带着集市特有的气味,皱巴巴却分量十足。“不错,”他眼角浮起笑纹,“往后这事,真能放心交给你俩了。”
“向前哥,你就在家坐镇指挥。这些跑腿的活儿,交给我们就成!”兴家拍打着衣襟上的灰土,声音里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。
“对了向前哥,”美姣接过话头,“我们跟着王师傅去了趟化肥厂,把他们的销售门道摸了个清楚。兴家跟主管谈了谈,能在乡镇设代销点。我们想着,明年开春没啥农产品收购,门市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进批化肥来卖?”
“这主意好!”张向前眼睛一亮,“我正琢磨空档期做点什么呢。”
没想到这趟进城,竟给门市带回来新营生。张向前不由得对两个小年轻刮目相看。他从那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元票子:“兴家,去买点肉,今晚咱们好好庆祝。”
“好嘞!”兴家爽快接过钱,转身就要出门。
“我想吃鸭肉!”美姣喊道。
“给我来个排骨炖青豆。”张向前也点了菜。
兴家前脚刚走,张向前便揣好货款:“美姣,你看店,我去趟银行。”
冬日的午后,门市格外清静。才五点,三人就收了工回到出租屋。
兴家买了半只肥鸭、一斤排骨,和一些配菜。六点钟,出租屋里已飘起饭菜香。天冷得紧,三人索性在火房支起锅子,围着方桌吃起了热腾腾的火锅。
为表庆祝,兴家特意买了瓶橘子汽水。玻璃瓶启开时“嘭”的轻响,橙黄色的液体汩汩注入搪瓷杯,泛起细密的气泡。
“来,”张向前举起杯,汽水在煤油灯下闪着光,“祝咱们门市,又添新路!”
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锅中的热气模糊了三张对生活充满期待的脸。
兴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火苗蹿得更高,映得三人脸上暖融融的。
张向前搁下筷子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变得深远:“这顿庆祝饭吃得踏实。不过,”他顿了顿,“咱们得盘算盘算接下来的路了。”
美姣正夹起一筷白菜,闻停下动作。兴家也坐直了身子。
“门店这几天,来卖黄豆、花生的乡亲越来越少了。”张向前的声音平缓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,“我估摸着,这一季的收购,差不多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