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啊!”王师傅看见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兴家和美姣,脸上绽开了笑容,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。
昨天晚上和战友聚了聚,喝了几杯,心情很好。
美姣抬头看到王师傅,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兴家,停止了交谈。
王师傅利落地进厂将货车开了出来。车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,兴家和美姣对视一笑,默契地一同挤进了副驾驶位。
八点过后,整座城市如同逐渐煮沸的水,彻底热闹起来。
货车在喧嚣的街道上停停走走,一会儿又是红灯。足足开了一个小时,才到达了化肥厂。
门口保安只瞥了一眼车牌,便心领神会地按动了按钮。生锈的滑轮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,铁灰色的大门徐徐向内打开,厂区的景象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工业画卷。
泛着青灰光泽的柏油路面刚被冲洗过,湿漉漉地反射着晨光。道路两旁,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化带像卫兵列队站立。
朝阳恰好越过厂房屋顶,为“丰产肥料”四个鎏金大字镀上了一层跳跃的金边,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
厂区规划得错落有致,宽阔的主干道足以容纳四辆车并行。浅蓝色的路灯杆每隔二十米便矗立一盏,与洁净如洗的天空遥相呼应。
不远处的装卸区,几辆厢式货车正安静地排队等候,轮胎碾过湿润的地面,竟未扬起一丝尘土。
车子刚停稳,一股混合着氨气的、刺鼻的化肥味道便扑面而来,与厂房内传来的低沉轰鸣声一起,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王师傅跳下车,从怀里掏出一封介绍信,递给了迎上来的主管。
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,微胖的身形套在略显紧绷的工装上,头顶有些稀疏,说话时声音厚重,像敲响一面闷鼓,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。
他快速扫完信,便大手一挥,朝装卸工们喊道:“装车!”
一旁的兴家心里却咯噔一下,不由得想起上次被骗的经历,他凑到美姣耳边,压低声音说:“就凭一封信?就可以拉走一车货?”
主管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,转过头,不紧不慢地解释道:“同志,放心。早几年国家政策就放开了,鼓励咱们‘搞活市场’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我们这叫‘返单结’,签了合同的。这回拉货,结的是上一车的款。都是老客户,知根知底,我们也要评估对方的偿还能力,不是谁都合作的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我们也想代理贵厂的肥料,需要啥条件?”兴家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问道。美姣在一旁紧张地点着头,心里在暗忖,兴家这个冒失鬼,心可真大啊。
“你们也想卖?”主管挑了挑眉毛,没想到眼前这个小伙子胆子真大。
“对!”兴家接过话头,语气变得流利起来,“我们在乡下包了二十九亩地,自己就用不少肥料!而且在集市上还有个门面,专门收购黄豆、花生,有销售经验!”他的话语像打开了闸门,将他们的经营状况和盘托出。
门面和承包的地,是他们的底气,兴家觉得不管这个事情成不成,问一下也多增长点见识。万一成了,那就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