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家在一旁看着,心里憋得难受,他既不懂这里面的门道,也帮不上什么忙,所有的焦虑和疑惑最终汇成了一股压不住的火气,他猛地坐起身,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:
“向前大哥!我就是想不明白!这车明明是李师傅自己的,为啥非要挂个别人的名头?这不是脱裤子放屁,多此一举吗!要是没这破规矩,咱们现在哪会连人都找不着!如果不是对这家公司的信任,咱就应该事先问清楚李师傅家的地址,直接找到他家里去不就得了?”
张向前被兴家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。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兴家因激动而涨红的脸,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。
他何尝不恨这个“破规矩”?但事到如今,光恨有什么用?
“唉……”张向前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沙哑而疲惫,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,“兴家,你说得对,是麻烦……可这世道,有时候单打独斗,就是行不通啊。”
他用手臂撑起身体,靠在冰冷的床头,望着昏暗的灯泡,仿佛在梳理那些他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行业规则。
“你想想,李师傅一个个体户,自己买辆车,他算个啥?在那些大厂子、大单位眼里,他就是个‘野路子’。”张向前顿了顿,努力让自己解释得更明白,“首先,最要紧的是路权。国家有规定,个人名义,很难,甚至根本办不下来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。没这‘身份证’,他的车就算买了,也只能摆在家里看,不能合法上路拉货赚钱!就像你没营业执照,能开店铺吗?”
兴家愣了一下,这个道理他倒是没想过,嘟囔道:“还有这说法?”
“其次,是信誉和门槛。”张向前继续解释,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,“就像我以前在单位,要是找个体户的车拉货,财务那边报销都麻烦,风险也大。人家大公司信不过你个人啊,怕你货拉跑了,或者出了事你没能力赔。但挂靠到这家货运公司名下就不一样了。”
他的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,仿佛能看到昔日和李师傅合作的情景。“车虽然还是李师傅的,但在合同上,对外承接业务的,是那家资金雄厚、有牌照、看起来靠谱的大公司。这样一来,像我这样的老采购,才敢把单位的货,后来是咱们自己的全部家当,放心交给他。那公司的名头,就像一块金字招牌,给李师傅做了担保。”
“还有,”张向前补充道,掰着手指算给兴家听,“挂靠了,就能享受点‘集体’的好处。比如,公司统一去买车辆保险,保费可能比个人去买要便宜些;年检、缴税这些杂事,公司也能代办,省了他不少心。听起来,是不是对他也有好处?”
“可……可好处都让他占了,现在坑死咱们了!”兴家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床板。
“是啊,好处是有的,但风险也就在这儿了。”张向前的脸色更加阴沉,“车和人,说到底还是李师傅自己的,公司多半是‘挂而不管’,只管收点管理费。现在李师傅连人带车不见了,公司一推二六五,说系统里查不到――我怀疑,是不是李师傅和公司之间出了什么岔子,比如合同到期没续,或者他私自把车转到了别处挂靠,甚至干脆‘脱管’了,公司自然就当没这辆车了!”
说到这里,张向前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他当初看中的“稳妥”,如今却成了最大的漏洞和陷阱。这套看似合理的规则,在人性与利益面前,竟是如此不堪一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