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艳!”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嘶哑颤抖,“躺在那棺材里的是你亲姐姐!尸骨未寒,爸妈的眼泪都还没干,你怎么……你怎么就能在这个时候,拿着这张单子来跟我算这笔账?!”他指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,手指都在发颤。
刘红艳被姐夫吼得瑟缩了一下,但随即撇撇嘴,语气更加硬邦邦:“亲姐姐又怎么样?亲兄弟还明算账呢!我当时拿出这些钱,已经是看在姐妹情分上了!你们家遭了事,总不能拖着我家也不安生吧?我已经很替你们考虑了,没当着爸妈的面说,够给面子了!”
“面子?哈哈哈……”王兴国发出一阵悲凉至极的苦笑,眼泪再次涌出,混合着无尽的疲惫与心寒,“好,好一个面子……红梅要是地下有知,看到她妹妹在她‘五七’的日子,这样逼她的丈夫、她的父母,不知道会不会心寒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,一把抓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。
纸张上冰冷的数字,罗列着寿衣、棺木、香烛纸钱,就连花两分钱买的一根红头绳都写了上去……每一项都像在嘲讽着此刻不堪一击的亲情。
他看得眼睛刺痛,每一个数字都化作妻子临终前痛苦的面容和岳父母那绝望的眼泪。
“我认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而绝望,“这笔账,我王兴国认!一分都不会少你的!”
刘红艳闻,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计谋得逞的神情,急忙道:“那姐夫你现在就把钱给我吧,我正好带回去。”
王兴国猛地抬头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,充满了血丝和痛楚:“你看看这个家!你看看你身后的父母!为了办你姐姐的后事,家里能掏的都掏空了!今天这‘五七’的酒席,还是问村里叔伯借的!你告诉我,我现在去哪给你找这一百四十七块五毛钱?!”
他气得浑身发抖,几乎站不稳:“你难道要我现在去把给你姐姐新烧的灵屋扒开来看看有没有钱吗?!还是要我把锅里的剩饭卖了换钱给你?!”
刘红艳被吼得后退一步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但还是小声嘟囔:“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?我总不能空手回去……”
王兴国闭上眼,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。他剧烈地喘息着,努力平复几乎要爆炸的情绪。良久,他才睁开眼,目光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和深深的倦怠。
“等花生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等卖了花生,我就把钱……一分不少地还给你。”
他说出这句话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曾经,那是他们一家人对秋收的希望,是给孩子添新衣、给老人买药的钱,如今,却要先用来偿还这份冰冷刺骨的“人情债”。
刘红艳皱起眉头,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,似乎还想争辩什么,但看着王兴国那副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的样子,终究没再逼得太紧。
她不情不愿地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说好了,卖了花生就还。姐夫,你可要记得,别到时候又说没钱……”
王兴国没有再看她,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,仿佛驱赶一只令人厌烦的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