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敢不敢。”沈苍澜的声音放得很缓,“我问你心里怎么想的。”
林清鸢不说话。
她在等。
沈苍澜等了三息,自己先开口了。
“你十三岁入山,我亲手教你认字,教你引气,冬天给你做过棉袍。”
林清鸢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。重开仪式也好,让你和夜临渊签契也好,都是为了你的血脉着想。你的身体不稳,契约是唯一能镇住波动的法子。”
这套话说得真好。
林清鸢在心里把这段话拆开来看。他在干什么?打感情牌。什么时候打的?检测报告送上去之后,报告上写的是反震,没写魔气。他信了?不一定。但他现在选择先不追查这条线,改为来试探她。
试探什么?
试探她还听不听话。
林清鸢把头又低了几分,声音很小。
“弟子知道师尊是为弟子好。”
停了一下。
“弟子只是怕。”
沈苍澜没打断她。
“弟子血脉一直不稳,契约牵引做了好几次都没起色。弟子怕拖累师尊的计划。”
这句话里的“计划”两个字是关键。她没有说“拖累师尊”,也没有说“影响修炼”。她说的是计划。
沈苍澜要听到的就是这个——她知道有计划,她不反对,但她怕自己不够格。
一个养了十年的雪莲,听话、懂事、知道自己的位置,从不反抗,只是怯懦地怕自己配不上被安排的命运。
这是沈苍澜需要的林清鸢。
这是沈苍澜需要的林清鸢。
沈苍澜的表情松了一点。很轻微的变化,嘴角没有动,但眉心的线舒展了。
“你不用怕。血脉的事我会盯着,贺青那边的方子我也看过,养脉膏的思路是对的。”
林清鸢点头。
沈苍澜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床边。
距离一下子近了。
林清鸢闻到了他袍子上很淡的檀香味。
沈苍澜垂眼看着她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昨夜折腾了半宿,没睡好。”
沈苍澜站在床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搁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。
没有布带的那只。干净。
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,停在被子的位置——她另一只手压在身下。
林清鸢没动。
沈苍澜收回目光,没有追问。
“牵引仪式三天后照常。你这几天好养着,不用做别的事。陆云生那边让他继续记录,按时送丹阁。”
“是。”
沈苍澜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,停住。
隔壁闭关屋的方向传来极轻的灵力嗡鸣,频率平稳。调息引气诀的声音。
沈苍澜侧耳听了一息。
“他在里面修炼?”
“一直都在。”
“嗯。”
沈苍澜没有再往那边走。他转回身看着林清鸢,又走回来了。
林清鸢的脊背绷起来,没让自己表现出来。
沈苍澜在床边站定,低头看她。
他的语气和前面没有变化,还是那种温和的、长辈对晚辈的口吻。
“清鸢,你从小不喜欢别人碰你。”
林清鸢没吭声。
“我看你的气色。”
他抬起手。
手指干燥、修长,指腹有薄茧。这只手教过她写字,拧过她的耳朵,递过糖,也在她十三岁那年把她从雪山上摘了下来。
这只手正在朝她额头伸过来。
林清鸢没有躲。
她攥紧了压在身下的那只手——缠着布带的那只,带底下是五道雷火灼伤的痕迹。
如果沈苍澜的手碰到她额头,会感知到什么?
她不确定。
闭关屋里的灵力嗡鸣顿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,随即恢复平稳。
但林清鸢听见了。
他也听见了。
沈苍澜的手还在伸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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