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之外

沈苍澜的手停在她额前一寸的位置。

林清鸢闻到了他指尖上极淡的灵力波动，是探脉用的，不是关心，是检测。

闭关屋那边的灵力嗡鸣又顿了一下。

这一下比前面那次明显。

林清鸢在心里骂了一声。

夜临渊你给我稳住。

沈苍澜的手指没有收回去的意思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表情还是那副长辈探视病弱弟子的模样，温和，耐心，无害。

手指再往前半寸就要碰到她的额头了。

林清鸢来不及想别的。

她调动识海深处那团被系统封存的血气——十二万灵石买的那管“废血”，从入山之后就没用过第二次的东西。

系统提示：消耗储备血样一次，模拟血脉紊乱发作。

血从喉咙里涌上来。

林清鸢没有忍，张嘴就咳了。

血落在被面上，暗红色，浓稠，带着一股铁锈气。不是正常的鲜血颜色，是血脉长期不稳、淤积在经脉深处的陈血——至少看上去是这样。

沈苍澜的手缩回去了。

收得很快，干脆利落，没有犹豫。

林清鸢弯着腰继续咳，一只手撑着床沿，另一只手——缠布带那只——捂着嘴，血从指缝里往下淌。

这个姿势正好。捂嘴的动作盖住了布带，沈苍澜的注意力全在血上面。

“清鸢。”

沈苍澜站起来退了半步，语气没变，还是温和的，但身体的距离拉开了。

一个仙尊面对弟子咳血，退而不进。

林清鸢把这个细节记下了。

她咳了七八声，血止住了，嘴角还挂着。她抬起头看沈苍澜，眼眶是红的——这倒是真的，呛的。

“师尊，弟子没事”

话没说完又咳了一下，这回没出血，干咳。

沈苍澜站在床边两步远的位置，袍角上溅了一点血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皱眉，也没有别的表情。

院门响了。

脚步声急促，从院子穿过来，接着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陆云生端着一碗药冲进来，看见床上的血，步子顿了一下，然后快步走到床边。

“林师姐——”

他把药碗往床头一放，从袖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。动作熟练，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。

陆云生的目光扫到沈苍澜，愣了一息，退后一步行礼。

“沈仙尊。”

沈苍澜看着他，“你来得及时。”

这四个字的语调很平。

陆云生垂着头，“弟子在隔壁磨药，听见林师姐咳，怕她又发作了，这碗安脉散是提前备好的。”

提前备好的。

林清鸢拿帕子擦嘴，心里把陆云生夸了一句。这小子反应不慢，进门之前在院子里听了几息，搞清楚状况才进来的。

沈苍澜没有追问。

他看着陆云生把药碗端到林清鸢嘴边，看着她喝了两口，看着陆云生拿帕子给她擦嘴角的血。
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，配合默契。

沈苍澜把这个也看在眼里了。

“林师姐这阵子发作越来越频繁。”陆云生转头对沈苍澜说，声音恭敬，“上个月两次，这个月已经三次了。贺师兄的方子一直在调，但血脉根子上的问题不是外药能解决的。”

这话说得聪明。把频率报出来，把责任推给“根子上的问题”，潜台词是：不是我药不好，是她本身就这样。

沈苍澜点了点头。

他走回桌边，把椅子上自己坐过的位置看了一眼。然后转身往门口走。

“安心养着。药的事让贺青盯着。”

“是。”林清鸢靠在床头，声音虚得恰到好处。

沈苍澜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框上，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