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尊
半个时辰。
林清鸢躺在床上,把所有细节过了一遍。
桌上摆什么?补血汤的药碗,喝了半碗,凉的。养脉膏的记录表,填了一半,笔搁在旁边。丹阁那份阵核碎片的估价单压在最底下,角露出来一截。
这些东西要让沈苍澜看见,但不能像特意摆出来的。
她下床把桌面重新布置了一遍。药碗推到角上,记录表摊开搁在中间,笔横着丢在旁边,墨没盖。估价单压在两本账本下面,露了个边。
一个病人半夜被疼醒,勉强起来喝了半碗药,想填记录没填完又躺回去了。
合理。
林清鸢脱了外衫只穿中衣,头发散着,脸上不用特意做什么——她本来气血就不足,脸色白是真白。
她重新躺回床上,被子拉到胸口,侧身面朝门的方向。
手背。
林清鸢把缠布带的那只手压在身下,另一只手搁在被子外面。
然后她闭上眼,在识海里唤系统。
“沈苍澜当前位置。”
沈苍澜已离开主峰议事堂,正沿山道下行,预计一刻钟后到达。
一刻钟。
林清鸢睁开眼,从床上坐起来,快步走到院子里,敲了敲闭关屋的门。
“夜临渊。”
里面没有声音。
她压低了声音,“沈苍澜一刻钟后到,你现在开始运转调息引气诀,频率拉满,气息拉稳。他来了之后不管听见什么,不许动。”
静了两息,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嗯。
林清鸢转身回屋,重新躺好,调整呼吸。
闭眼。
外面的脚步声在院门停住。
没有敲门。
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——没锁,这是她故意的。一个病人,半夜疼醒,没力气锁门,正常。
脚步声踩在石板上,很轻,间距匀称,步伐不紧不慢。
只有一个人。
没带霜儿。
林清鸢没睁眼,呼吸保持着浅而慢的节奏。
脚步声在她屋门外停了。
隔了三息,有人推门。
门没栓。
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,林清鸢动了一下,翻了个身,眼睛半睁开。
沈苍澜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日常的白袍,袖口绣着暗纹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。手里没拿东西,也没带检测器具。
就是来看她的。
林清鸢撑着床沿坐起来,动作很慢,慢到中间停了一下喘了口气。
“师尊。”
沈苍澜站在门口没进来,目光扫了一圈屋内。桌上的药碗,记录表,笔,估价单的边角。然后视线落回她身上。
“昨夜的事,贺青报上来了。”
林清鸢点头,声音有点哑,“弟子失态,让师尊操心了。”
林清鸢点头,声音有点哑,“弟子失态,让师尊操心了。”
沈苍澜走进来,把门带上,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坐下之后先看了桌上的记录表,没伸手碰。目光从表格上的字移到药碗上,看了看碗里剩的量。
“补血汤喝了多少?”
“半碗。后面喝不下去,胃翻。”
沈苍澜收回目光,看向她。
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平,没有审视的意思,也没有关切的意思。就是看着。
“你的血脉问题,贺青上个月就报过一次。我一直想来看看,事务缠身耽搁了。”
林清鸢垂着头,手指攥着被角,“弟子的身体弟子自己清楚,不敢劳师尊亲来。”
沈苍澜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把桌上的记录表拿起来看了。养脉膏用量,日期,脉象数据,陆云生的字迹,规矩矩填了四天的量。
“这个药童,做事倒仔细。”
“陆师弟本分,弟子用着顺手。”
沈苍澜把记录表放回去,视线移到估价单露出来的那个角上。他没有抽出来看。
屋里安静了几息。
林清鸢在心里算。他不看估价单,说明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。或者他不在乎那个。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查账。
沈苍澜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温和,和他平时在弟子面前没什么区别。
“清鸢,你怨我吗?”
林清鸢抬起头。
沈苍澜坐在椅子上,腰背很直,手搁在膝上,看着她。
“重开牵引仪式的事,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。”
林清鸢把被角攥紧了一点,低头,“弟子不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