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藤花
闭关屋的后窗重新开了。
林清鸢没有往那个方向看,把手上的碗递回给陆云生,“你说的替换药引,是什么。”
陆云生把碗接过去搁到一旁,压着声音道,“合欢宗有一路秘术,以花粉入药引,外敷时能压住血脉波动,短期内维持稳定。”
林清鸢靠在椅背上,手指搭着账本边缘,没出声。
陆云生继续说,“合欢宗的东西名声不好听,但真论药理,那一路花粉入脉的手法确实能抑制波动。我在山下跟散修学过半套,后半套没学全,不过短期稳住三到五天没问题。”
林清鸢把他的话听完了,开口。
“不行。”
陆云生愣了一下。
“合欢宗秘术,来路怎么入账?”林清鸢翻开账本指了指上面的数字,“养脉膏走的是丹阁方子,贺青签过字,记录备案你每三天送一次。现在突然换了合欢宗的东西进来,贺青那边怎么解释?沈苍澜查下来,养脉膏里多了不该有的成分,是你加的还是我加的?”
陆云生的嘴巴张了张。
林清鸢把账本扣上,“你会做不算数,能摆到台面上的才算数。这东西一出现,贺青没法签字,记录没法备案,等于你白交了三天的养脉膏数据全作废。”
陆云生站在桌边,手里还端着空碗,半天没吭声。
过了几息,他笑了一下,把碗放回托盘上。
“我就是个药修,想着能帮就帮。林师姐防备心太重了,我又不是要对你做什么。”
林清鸢抬头看他。
陆云生脸上的笑还挂着,很浅,看不出别的意思。
林清鸢没接他的话,从桌角翻出一本薄册子。那是陆云生自己的药册,上个月他研磨药材的时候落在她这边的,一直没还。
她翻到第三页,指了一行字。
“赤藤花,日用三钱。”
陆云生的笑收了。
林清鸢把册子推到他面前,“贺青开的补血汤方子里,赤藤花用量是日用两钱。你自己记的是三钱。”
陆云生低头看着那行字,没动。
“多的一钱去哪了?”
屋里安静了两息。
陆云生把药册拿起来,翻到那一页看了看,语气还算平稳,“我研磨的时候多备了一钱,怕损耗。”
“损耗不归你补。丹阁发多少料你用多少,多出来的部分留在你手里,就是私藏药材。”
林清鸢把手收回来,靠着椅背看他。
“一钱赤藤花不值钱,沈苍澜也不会为这点事动你。但你想,他现在正等你露底。你每天送记录去丹阁,他看的不是养脉膏的数据,是你有没有多余的动作。”
陆云生把药册塞回袖里,站在原地没走。
“你的记录表上写日用三钱,贺青方子上写日用两钱,哪天沈苍澜让霜儿去比对,一个数字对不上,他不需要证据,一道调令就能把你从我院里拎走。”
陆云生的手在袖中动了一下,把药册压得更紧。
林清鸢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,“回去把记录改了,以后按两钱走,多出来的那一钱还回丹阁库房,走贺青签收。”
陆云生站了几息,点了点头,端着托盘出了门。
院门合上之后,林清鸢把侧窗关死,插了栓。
那边的后窗还开着。
她不确定夜临渊听到了哪些,但“合欢宗秘术”四个字,“稳血脉”三个字,加上陆云生半夜在她屋里的事实——拼在一起,够他脑补出一整套戏了。
林清鸢在识海里唤系统。
“夜临渊当前情绪状态。”
夜临渊不在系统管理范围,无法查询。
没用。
她把灯吹了,躺到床上闭眼。
夜里不知道几时,林清鸢醒了。
不是被声音吵醒的。是身上冷。
避尘铃挂在腰侧,铃身温度正常,灵力没断。冷从别处来。
她坐起身,侧窗方向的空气比屋里其他地方低了好几度。
窗栓还插着,没人进来过。
但冷气是从墙缝里渗进来的,窄巷那一侧,闭关屋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