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生坐在桌前，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不满，只是陈述。

“我不是问为什么。我是想知道，你推远我，是因为我没用，还是因为别的。”

林清鸢靠在门框上，把他看了三息。

这个问题她没法答。说没用是假话，陆云生跑腿卖货、传递消息、研磨药材，每一件事都在刀刃上。说别的——的是什么？她自己也没细想过。

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，“你被调走，我少一个药童。夜临渊被锁，我少一把剑。贺青被查，我少一个签字的人。”

“三个里面，药童最好补。”

陆云生没有接话。

林清鸢继续说，“但你要是被沈苍澜抓到把柄，不是调走的问题，是废修为赶出山门。废了之后你去哪？”

陆云生把药杵重新拿起来，低头继续磨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林清鸢看了他一眼，推门出去了。

回到自己屋里坐下，她把记录表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。陆云生主动交记录，贺青那边签收备案，丹阁有据可查。沈苍澜再疑陆云生，也只能看到一个按部就班的药童，摘不出毛病。

两成怀疑压下去，沈苍澜的注意力就会回到前面那八成上。

回到她和夜临渊身上。

这是拆东墙补西墙，但眼下没有别的法子。

天色暗了，林清鸢把灯点上，重新翻出阵核碎片估价。

窗外有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
不是风，是布料蹭过墙面的声音。

林清鸢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回头。

那个方向是夜临渊闭关的屋子和她这间屋之间的窄巷。闭关屋有后窗，后窗正对她这间屋的侧窗。

他在窗外。

不知道听了多少。

林清鸢把碎片收回储物袋，灯搁到桌角，走到侧窗前。

窗是半开的，外头黑，看不见人，但她知道他在。

她没有开口，也没有关窗。

过了十几息，窄巷里传来脚步声往回走，闭关屋后窗合上的声音。

林清鸢关上窗，坐回桌前。

他听到了什么？陆云生那句“你为什么推远我”？还是她那句“药童最好补”？

不管听到了多少，他出关后一定会问。

她把灯芯拨低，正要翻账本，院门外又是脚步声。

陆云生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药碗。

“补血汤。”

林清鸢接过来喝了一口，还是苦。

陆云生没走，站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林师姐，养脉膏的方子我看过，里面有一味药引可以替换。换了之后，外敷的时候能辅助稳定血脉波动。”

林清鸢的手停住。

陆云生看着她，语气很轻。

“我也能帮你稳血脉。不只是跑腿。”

林清鸢把碗搁到桌上，盯着他。

陆云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，就是看着她，等她回话。

林清鸢没有立刻答。

她在想另一件事——系统里压着的那条提示。修复血脉需要同命契约另一端的心头血，三滴。那是夜临渊的。

但陆云生说的不是修复，是稳定。

稳定和修复不一样。

她在识海里唤出系统，还没来得及问，侧窗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响。

闭关屋的后窗重新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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