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山

林清鸢收起符纸，没有立刻动身，先坐回桌前翻开账本，在最后一页沈苍澜今晚下面添了三个字。

等我进套。

笔尖刚离纸，午后回山的一幕便压了回来。

那时天色未黑，她和夜临渊从集市回来，刚到山门外百步，便看见霜儿站在登记处旁边，幂篱垂下，身形端正，显然已经等了许久。

沈苍澜让她回来守着，守的不是山门，是林清鸢敢不敢把这批矿石带回来。

林清鸢走到登记处，把赤金通行牌递给管事。

管事验牌，落笔记下出山时辰和归山时辰，目光又扫过她腰侧的储物袋。

“采买顺利？”

“顺利。”

林清鸢把补采清单递过去，语气稳得挑不出错处。

“丹阁灵矿补缺，十二箱，品相已验，回头入库。”

管事盖章后把清单还给她，霜儿这才开口。

“林师妹，沈仙尊近日查账，你这批矿石来得巧。”

林清鸢把清单收好，直接截住她的话口。

“所以我走的是丹阁补采令，霜师姐若不信，可以问贺师兄。”

霜儿隔着幂篱看她，片刻后又问。

“出山前报备了吗？”

“丹阁内务堂有记录。”

“采买地点？”

“北边集市，韩老头铺子，管事簿上也写着。”

“采买金额？”

林清鸢从袖中抽出账本，翻到今日那页，推到霜儿面前。

“定金五万，余款十九万九，散货两万，总计二十六万九，每笔都有凭证，你现在查也来得及。”

霜儿没有接账本，只盯着她看了许久，最后退开半步。

“入山。”

林清鸢收账入袖，越过登记处往山门里走，夜临渊跟在她身后，剑横在肩上，经过霜儿身侧时灵识一扫，霜儿的幂篱被震得轻晃。

林清鸢没有回头。

她原本在等沈苍澜出手，等他派人拦路，等他质问矿石来处，等他顺势扣下她和储物袋，可一路回到小院，山道安静，巡山弟子只点头行礼，丹阁执事远远看见夜临渊便绕开。

无人拦她，才最不对。

沈苍澜知道她出山采买，也知道霜儿在集市听见了散修议论，却放任她把矿石带回云霞山，带回小院，带到她能亲手交账的位置。

林清鸢那时便想明白了。

沈苍澜在等她补上丹阁窟窿，等她把仪式失败留下的缺口填平，再把她推进第二次仪式。

货物自己归仓，比追着货跑省事。

林清鸢合上账本，把那段回忆压回去。

夜临渊站在窗边看她。

“想明白了？”

“沈苍澜不拦我，是因为他知道我会回来。”

林清鸢把账本收进里衣，指腹按过封皮。

林清鸢把账本收进里衣，指腹按过封皮。

“丹阁的账，库存的窟窿，七天后的核验，全拴在我身上，比霜儿守山门管用。”

夜临渊没接话，窗外的主峰已经亮起灯火，议事堂挂在最高处，隔着夜色也透出审人的冷意。

陆云生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拎着药箱。

“林师姐，贺青让我带话，内务堂明日核验养脉膏和封存银针，若瓶底粉末是事后沾染，他会上报沈仙尊。”

林清鸢点头。

“查就行，粉末不是你放的。”

陆云生把药箱放到桌上，指腹在箱扣上停了一瞬。

“他还说，沈仙尊查的不是药箱，是所有接触过你的人，药箱只是第一个口子。”

屋内安静下来。

林清鸢把这句话在脑中转了一圈，药箱，陆云生，贺青，夜临渊，查完这一圈，线还是会回到她身上。

她才是中心。

她想起那块灰绿色扁矿，想起引血灵墨的原料链，也想起祭坛上干涸的阵纹。

沈苍澜在查仪式失败的原因，灵墨，药物，阵纹，接触过她的人，每一处都能被他拿来逼问。

可他漏算了一件事。

他把林清鸢当成会被牵着走的祭品，却没料到她会主动补矿，主动报备，主动把证据递进丹阁流程里。

林清鸢走到窗边，看向主峰。

“戌时三刻，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
陆云生收起药箱，转身要走，林清鸢叫住他。